(一个卡拉OK计划。在大家都意识到这不可能之前,一个广告公司说,有客户喜欢这个主意,请写下来。)
(源起:2009年,撒把芥末在“水陆观音”活动中举办的卡拉OK大奖赛,由小河策划:http://www.douban.com/event/10825148/)

对一个时代的反驳:
在这个丰富的时代,生活像超市一样琳琅满足,令人晕眩,以至于忘记了被囚禁其中的真相
整齐的货架上,产品按照类别和厂商分列,不同价位,档次,新的功能,折扣……你被命令去需要它们。去选择。去丰富性中游泳。而尽可能多的产品,给人以无限的幻觉
一切皆有可能。无限的自由。近在咫尺的彼岸。无限:在一个没有宗教的国度,无限就是宗教的许诺
相对于过去的封闭,保守,匮乏,文艺也变得无限了。新的,越来越多的,创意的,多元的,杂交而无禁忌的,免费下载的,世界的,信息和思想井喷的。不到10年的时间,文艺千帆竞发,为了装修我们的精神家园,必有一款适合你
而无限的可能性,完美的幻像,恰恰是不再有可能。一切都已经被穷尽,一切都被完成,如果你什么都可以做,那就等于没有什么好做的了
在一个精神超市里,除了塞满你的购物篮,还有什么可做的?

众声平等:
如果说,各种看起来激进的文艺,都正在被瓦解,被走马观花,被化解为品位,被当作装饰,在一种普遍的无力感中消费得一干二净。充其量,解决就业,或者在豆瓣上成为构建虚拟自我的符号
大胃王吞噬了摇滚乐和格瓦拉,然后是NGO和民谣,他的多样性,来源于反叛者的尸体
那么那些看起来庸俗的地方,难道还会比当代艺术更庸俗?
那些在798东张西望的老百姓,难道还会比艺术家更没有热情?
难道不是品位正在接替冰箱彩电,成为新的生活监狱?品位可以解决无力感吗?可以有激情吗?文艺青年不纠结会死吗?没有艺术,人就不能体会到自己活着吗?
所以我们回到艺术尚未诞生的地方,我们放弃对独特性和创新的追求,我们是普遍性的
惟一的独特性,是普遍的,每个人都具备的,万物都可以焕发的

卡拉OK:
既然摇滚乐可以是一种关于独特的平庸,关于反抗的驯化,关于理想的消费
那么卡拉OK当然可以是一场革命。正如所有的革命都只是生活的实践,在一些瞬间,因为从不到达成功的终点而从不停息
卡拉OK是把人从自身中剥夺而去的地点,所以也是人找回自身的地方
所有把人变成猪,把生活变成饲养的地点,都可以找到一把钥匙,反转其功能,把社会拿走的再拿回来
卡拉OK不仅仅制造幻景,让人想像自己是另一人,它同样也可以摧毁这个模仿的游戏本身,因为我们已经到了幻想的最后阶段,我们忘记了生活在哪里,自己是谁。在这个零点,我们可以变得更无知,更没有记忆,像动物一样单纯。然后,我们可能通往某处
这是声音的零点。任何忘记了自己的歌声的歌唱者,都在这里。任何嚎叫者,号啕者,说梦话的人,哼起小曲的人,破口大骂的人,都曾经到达这里

草根:
草根就是山寨
山寨就是欲望,就是我要活下去
我要活,就是我不要到死都没有活过
死亡在中国人的生命中无处不在。草根是一种贱命,山寨是廉价和没有质量保障,我们横穿马路,吃地沟油,但这不代表我们不爱生活
全世界都在一个标准里苟延残喘,城市像罐头,CBD是国际连锁监狱。草根中国人在其中穿行,揣着一颗颗山寨的心。时间太短,还来不及清洗他们的基因。他们的身体里,有神仙,鬼魂,家,土地和土鳖
我们随时有可能回到人的起点,按照本来的样子,龇牙咧嘴,生机勃勃,流着汗

超人:
不再有超女,也没有海选。每个人都是超人。不需要晋级,过关斩将,爬上金字塔眺望自己的来路
一个人用自己的方式唱歌的时候,他就是超人
比赛不是为了胜利,而是相遇,相互激发。冲突是一种相爱
因为生活没有终点,谁都不是胜利者
真正的奖励,就是比赛本身。在参加比赛的那个时刻,每个人都已经获奖
没有什么幸运者,实现了他的美国梦,中国梦,或者随便什么梦。超人不做梦,反而是从中醒来。生活已经够惨淡了,它是有限的,捉肩见肘,令人尴尬。超人在别人原地做梦的时候,从垃圾堆里提炼出了晶体。在每一个人都谈论彼岸的时候,超人是现实主义者

政治:
是的,我们是反民主的
这不代表我们同意独裁
我们只是试着去恢复一种本能,也许是混沌的秩序,也许是爱的感觉,随便怎么说
没有专业人士,冰凉的规则,精确的刻度,没有公信度。很可能只是个人喜好,加上一些偶然因素,不讲理就是了。但是什么人会获奖,或者在什么状态下会获奖,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是感觉的政治
在这样的规则下,用不着用心良苦地博弈,猜测对手的路数。每个人都不同,不可能用标准来衡量。我们试着破坏标准。你也可以说,这是一种解放
我们也试着去破坏价值。用不着对结果斤斤计较,没有什么值得人死去活来,为了到手而奋斗。这里有一种尚未存在的价值,只要去创造它就会发生,只要去积累它就会消失。这个价值要求人当场享用,过期作废,带回家的只有一种能力,可以在更多的瞬间,用自己的方式歌唱
所以自由是每个人都已经拥有的,从口袋里掏出来就行了。需要向别人夺取,恳求的,可能是其他的好东西,但一定不是自由。和一个一切都被管理起来的社会相比,我们更需要一种在日常生活中创造价值的个人

计划:
1,以每周一次的频率,在4到6个城市举办
2,现场规模在一百左右
3,另一个现场:媒体,尤其是自主媒体:网络。换句话说,把媒体后续报道看作一个现场活动,激励自发性,激励其中的快感,再创造。视频的剪辑和制作,论坛,草根文字,每一个参赛者都可能引出的创造性线索……
4,未来可以增加场次
5,评分标准随不同场次,不同评委而变。基本原则就是:反对灵魂附体,唱得越像歌星的越没戏
6,评委有撒把芥末团队成员,有各种本地怪逼,有其他场次获奖者。每个评委单负责一个规则,可以是音量,可以是鼻子,可以是性吸引力,可以是离谱程度,可以是观众反应……
7,每个评委,领取一定数额的经费,准备一份奖品。可以是单程机票,可以是50双鞋,可以是游泳卡,可以是一棵树,可以是一顿大餐。每个评委还可以自己花钱,为一位落选的选手颁奖
8,演出:除了评委在比赛现场献唱,还可以在有条件的城市,另行举办小型撒把芥末音乐会。也就是实验音乐和实验艺术活动。在艺术空间,或其他适合的小型空间。以及座谈,工作坊,等等

小型音乐会:
这是一个硬币的另一面。实验音乐被看作是小众文艺,但它不是精英艺术。相反它同样是草根的,普遍性的,来自生活最现实层面的
同样,草根超人也理应进入所谓的高级空间,艺术殿堂。我们必须通过小型音乐会,在“高级艺术”的事件外表下,让两极相聚。这也是我们一直以来在做的,我们的演出,从来都在向所有的人开放,我们试着在火车上演奏,和陌生人聊天,也在大学演讲
同时也是给媒体和赞助商一个机会,去接触和理解不同领域,最终是理解:并不存在一种分割高和低的文艺界限

本地:
组织方面,必须依赖本地文艺青年和非文艺人士的合作
文艺青年的优势是,熟悉媒体,容易沟通,在我们现有的资源脉络中,以及容易被感染,产生热情
非文艺人士的优势是,踏实,和世俗资源接轨,一旦产生热情就不可阻挡
在一个不规范的环境中,关系是相当重要的。尤其是北京上海以外的城市。尤其是较小的城市
而本地的合作者本身也是我们接触本地人的节点。和人的接触,是撒把芥末所有活动的重点。聊天,吃饭,一起工作,这些事情本身就是有意义的。我们需要大排档,公共交通,私人空间,私人活动……
每一个地方,都有小城文青,愤青,梦想褪色的艺术家,钻研周易的怪逼,易妆歌王,大排档歌手,胡同收藏家,拳王,杂耍师傅,拉面大王,公园歌星,垃圾艺术家,颓废派,酒鬼诗人……他们就是草根超人的评委和参赛者,组织者
我们在所有的地方寻找本地,或者说唤醒本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