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把芥末经济

2009年5月31日 – 7月20日,上海奥沙画廊(56713605,虹口区多伦路93号)
“艺术新经济”群展
特别项目:撒把芥末唱片交换

撒把芥末/观音唱片是一个独立出版机构,也是一个文化艺术活动策划组织,一个自组织的游击现象。
10年来,它出版了大量地下音乐,实验音乐,声音艺术作品,也涉及了文学、电影作品。它探索一个既不属于唱片工业,也不属于艺术体制的出版可能。

现在您可以用任何物品,交换撒把芥末出版的CD。
规则:
1,一件物品,换一张CD,可从现场提供的CD中任选;
2,每人每天限换一张CD。重复物品可作为一件物品使用。例如,10张同样面额和版本的钞票,相当于一件物品,即“10张钞票”;10双鞋子,也相当于一件物品,即“10双鞋子”;
3,不接受无法保管的物品,除非提供相应保管工具。例如,除非提供冰箱,否则不接受冰激淋;除非解决饲养途径和费用,否则不接受动物;
4,不接受中国法律不允许私人保留的物品。例如,毒品,枪支,赃物。

关于撒把芥末/观音唱片,请访问:
www.subjam.org
www.yanjun.org/blog

撒把芥末经济
颜峻
撒把芥末的英文名字叫Sub Jam。有经验的人不难从中看出青年亚文化和音乐文化的影子。
这个从未注册,移动办公,成员随时变动的组织,已经存在了11年。从一本关于中国地下摇滚的小册子开始,它和很多事情发生过联系:几百场小型演出,从地下摇滚,到即兴音乐,前卫音乐,和声音实验;出版了40多张CD,从后朋克,到电子乐,到后来的噪音和田野录音;还出版了10多本诗集和文学著作;在VCD时代,也出版了一些独立电影;一些概念性的T恤;印着文字的打火机和火柴;出现在街头和出租车里的贴纸;北京最早的独立文化艺术活动信息邮件组;咖喱秀(home show)的提倡者;无数未完成的计划,例如一本无政府主义百科全书的翻译;剧场和声音诗……

现在,有时候,它也自称“撒把芥末无限公司”。
无限意味着任性。这是一个不存在的公司,不发工资,也没有得到基金会的支持。但它仍然存活于这个唯物的世界,以某种潜在的经济法则。
经济意味着交换,产生价值。如果以创造价值为首要目标,那么,在行动和目标之间最短的直线就是,只能是,一条直线。上面没有晾着衣服,挂着观光缆车,没有曲线救国的宏论,没有储蓄计划。出版一张CD,50张,500张;一场演出,5个观众,50个;让一个人领受到价值,和让一万个人激动,是一样的。甚至,在传播的过程中,警惕着浓度的丧失,警惕着大规模事件导致的损耗,更不要说无止境的妥协,江湖只有不归的路。
在发起咖喱秀的时候,撒把芥末在大声展里说:如果你想办一个展览,一场演出,一个讨论会,那么就办吧,在家里,朋友的酒吧和工作室里,用邮件宣传,DIY,用便宜的材料发展你自己的美学,用热情保证品质……这不是什么新鲜的理论。只是看起来不太和国际接轨罢了。
在不需要花钱的地方节约成本,同时也节约社交成本;和外国文化机构,偶尔也和艺术基金会合作,更多的,和其他能够出力出钱的独立机构合作,而不是大款和政府,因为一根直线,承载不了官僚和暴力;全体工作人员都是志愿者,平等,共同获取快乐和启发,这是一个老套的社会主义经济原则。我们也不创作巨大的油画,万人行为艺术,用钻石镶嵌的工艺品,或者建立在党派政治,策展人/收藏家政治,媒体政治,办公室政治基础上的社会雕塑。我们划很多最短的直线,多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这些直线就会自行繁殖。

一个星期以前,我还住在一个叫榕树下的地方。那是一个海岛上的村庄。榕树,大树菠萝,寄生植物,姜,蚊子,蜘蛛,蛇,水鸟,贝类生物,海藻,细菌……它们相互交换价值,吃掉对方,或相安无事。除了人类使用的金属和水泥,看不见一条直线,但显然,这个曲线的世界是由无数最短的直线构成的。
榕树可以用气根繁殖,禽流感,猪流感,则通过更强大的方式传播自己。我们称这些方式为:直接行动。其结果是,感染。朋克向社会传播愤怒和简单生活。艺术家向他/她遇见的每个人传播想象力。作家通过语言,在读者的身体里,传播一个由符号和概念构建的世界。被感染的人,成为新的源头。这是另一种钱:它和资本一样自我繁殖。

撒把芥末提供了大量的免费活动。同时也销售唱片和书。这是基于不同的交换原则。免费,是为了交流。收费则是为了和现实接轨。晚霞是免费的,噪音是免费的,创造力也是免费的。但材料是要花钱的,一张CD,需要4块钱到10块钱。消耗的时间,和钱一样,被定义为成本,生产价值所需要的成本。如果这些成本不从产品中直接收回,那么它迟早会从其他地方收回,一部分来自精神,一部分来自从属于精神的钱。收钱是一件有趣的事情,一种创造性的行为,除非如此,否则,我们的交换平衡就会被打破,最终破产。
一个出售晚霞的人,在夜里得到了灵感:社会必须为艺术付账,用艺术的方式。

一张一流的噪音CD,复制300份,每张卖30人民币,或者在欧洲,卖15欧元。一副同样一流的油画,则可能卖300万美金。这恰恰说明了,钱不是那么重要。因为它连最基本的价值都无法衡量。
我们仍然在和这些不重要的事物打交道。这是一种必需,就像必需犯错误,必需浪费时间,必需偷情,必须在买菜的时候讲价。如果不做一点小生意,那我们岂不是要做大生意了吗?像成功人士一样?
4个月前,我邀请了曾经和正在为撒把芥末工作的10个人,为一张CD制作各自版本的手工包装。这个唱片源自一首声音诗,由12个乐队和音乐家重新混音。有10个不同国家的独立厂牌,分别,同时,制作和发行他们自己的版本。最后,这些CD,千差万别的包装,统一定价为50人民币。手工劳动,个人性,差异性,差异性之总和,全球化和反全球化,德勒兹,对复制的研究……这些论述,都随着定价而被取消。在如此微小的经济里,无法容纳过度阐释,一种资本主义经济的行为。

因为一直在做小事,撒把芥末至今还没有成为大人物和大事情的朋友。这是一个遗憾,而不是姿态,因为它打算成为所有人的朋友,它并不歧视官员,老板,乌里·希克和任何一个仍然在卖大光头的人。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但也许我们可以重新界定“朋友”的涵义。正如我们可以重新界定经济的涵义。那甚至也不是礼物经济和长尾理论。
最近几年来,中国艺术的现实似乎在说:一个成熟的男人/女人,要为理想而屈辱地活着。而撒把芥末根本没有理想,也不喜欢屈辱,而且它正在成熟起来。

2009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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