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那磊
答:颜峻
1,在你看来,声音是什么?声音是如何影响我们的生活?
答:这个问题太大了,我不知道。
2,实验音乐的目的是什么?最终我们希望能从实验中得到什么样的结果呢?
答:我不知道实验音乐的目的是什么。我理解的实验音乐,是没有明确目标的,或者说,开发和寻找新的可能性就是目的。严格的说,世界上已经没有新的音乐了,但对于每个个体而言,“新”仍然存在,而且无限,而且也存在于“旧”。
和20世纪西方先锋音乐一样,实验音乐是焦虑的产物,但它不表达焦虑,而是对焦虑的接纳和转换。它反映当代社会,当代生活,不再完美,不再统一,不再理性,但混沌中自有秩序。因为基于声音,而不是音符,所以它是一种对部落,直觉和自然的回归。它已经存在于在米歇尔•迈克卢汉和雅克•阿塔利的预言中。
不过,归根结底,这只是我的想法,每一个做实验音乐的人,都有不同的想法,这才是实验音乐。
3, 中国的实验音乐发展现状如何?我们和国外的差距在哪里?
答:我们最好不要再考虑差距。差距建立在有限的标准的基础上。我们多花点时间去做想做的事情就好。
4,在中国,摇滚已经成功由地下转型到地上,但实验音乐似乎还停留在地下的概念,这是由于我们对实验音乐还认识不够造成的么?
答:地下和地上的区别,在我看来是美学上和文化上的选择的区别,就像有人喜欢在小饭馆光着膀子吃火锅,有人喜欢在大董吃事儿逼饭。你说的上下区别,是建立在单一的主流价值标准上,就像有的人拒绝女上位,仅仅是为了保持男性的自尊。
5, 从2005年开始组织一系列的实验音乐现场到今天,你对实验音乐的态度有何转变么?
答:这4年,撒把芥末组织了200场以上大小演出,我自己也尝试了采样,田野录音,软件,硬件,人声,装置,各种方式。从兴奋,到迷糊,到自卑,到开始入门,其间发生了太多的变化。2005年,我为了一种很high很神秘的体验而表演,现在我觉得更high的是一种长时间,常态的high,是好好过日子,好好工作,能创作出来什么并不重要。对于组织实验音乐演出,我也不再想建立什么品牌,或者推动什么场景,以后就每年用心做几场平均水平以上的,其他的顺其自然,靠谱就好。
6, 城市中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场或噪音,这是否激发出声音艺术家更多的灵感?你的创作的来源在哪里?
答:你说的实验音乐和声音艺术是同一个概念吗?如果是,我觉得也对,做实验音乐的,不就是以声音为材料吗。做的好的,不就是能把声音做得高级,感动,出神入化吗。
当然很多声音艺术家,尤其是西方,成熟的艺术体制下的,并不创作音乐,或者说,更强调概念,理性,社会,学术,文化,历史,政治,人类(学),算是当代艺术的一个分支。
我希望自己是两者之间的某一种。四不象,蝙蝠,或者随便什么。
所以我的来源,是我想要是自己。
谁也不可能抛开城市噪音,这就是大自然的一部分。我和生活在城市里的其他人一样,喝它的奶,吃它的肉,是它的一部分。荒木经惟说,他不能忍受没有自然光和背景噪音的环境。但2008年他也拍了一组精美的,广告一样的作品。而这种干净,也是他的噪音世界中的一部分。
城市噪音,社会,政治,诗歌,记忆,语言,欲望,混乱的信息,思考得多一点,我就更像个艺术家。直接行动多一点,我就更接近音乐家。但艺术家,音乐家,真的就是这样吗?但归根结底,它们都是我的一部分。
7, 科技的突破和软件的发展制造出很多以前人们闻所未闻的声音,实验音乐家如何利用这些声音呢?是否证明人类对未知声音的需求还远远不够?
答:用合成器调节出任何声音,是50年前的常识。用数字编程技术模拟出任何声音,把任何声音改变成任何声音,是10多年前的常识。在技术的背景下,很多人想的是,用什么方式发声,或者用什么态度发声,而不是发出什么声音。如果声音只是结果,而不是创作者和技术之间的关系,那么在无限的可能中,创造力反而会被局限。
人类对任何东西都贪得无厌。
8, 相对与电子发声,人声和即兴表演是否更具难度?
答:对我来说,人声是一个人的裸体。用人声的时候,我不能躲在乐器和软件的后面。这确实不容易。但电子设备有另外的不容易,要不然,时装设计师人人都可以当了。
9, 一提到实验音乐,就会被包围在一大堆诸如声频,噪音,音景等等专业词汇中,那么普通人有没有可能利用简单的器材也能进行创作呢?
答:任何人在放松而且专注的时候,都在创作。生活中有无数声音,任何人在选择听或者不听的时候也在创作。很多没有文才的人,在爱情中可以写出很美的信,任何人在爱着他/她的乐器的时候,就在创作。任何人把一张纸,喉咙,自行车,当成乐器来爱的时候,也在创作。
很多大腕都在用极其简单的器材创作,铃木昭男大半辈子都在表演敲石头,就两块小石头,拿在手里,“啪”,“啪”,连节奏都没有。他的装置“点音”,只不过是在街上选个好听的位置,让人在那里听听环境而已。
不过他会花两个月,甚至一年的时间去选那些好听的位置⋯⋯这和花一年时间学习软件,应该一样简单,或者一样难。
10, 中国最重要的实验音乐交流场所在哪里?
答:如果笼统地,把即兴音乐、噪音、电脑音乐和其他当代音乐都算在“实验音乐”这个并不合适的标签下,那么:
从2005年6月到现在,大多数的星期二晚上,撒把芥末已经在两个好朋友酒吧办了150多场“水陆观音”活动。这并不证明它重要,而是天时地利人和,大家需要。上海的“闹上海”活动,每月一次,已经在不同场地举办25次。杭州的二皮音乐节,创办于2004年。姚大钧的前味音乐网,创办于1999年。哈尔滨的“碎冰社”,成立于2003年。2008年上海有了RESO,北京有了“声东击西”和D22酒吧的“Sally Can’t Dance”音乐节⋯⋯交流无处不在,而且很难有固定场所。
11, 如果让你随便挑选几个自然状态下的声场,你希望去哪里?
答:我想去空中,听飞机经过,在空气里激起的声音,在不同的高度和角度,这些声音应该会非常不同。
没有电和发动机的地方,山里,沙漠,纯粹自然和生物的声音。前天,一个人告诉我他在非洲的经历:正在和他谈话的当地人,突然说,咱们去车里吧,狮子来了。然后身边的斑马都跑了,狮子来了。非洲人说,你们在城市里听了太多的噪音,已经不懂得听了。
乘船远行,海面上应该有无数无线电短波,电台和民用通讯信号,海盗电台,来自电离层的电磁信号,几台收音机可以捕捉到它们中的一些。
百万人游行,世界杯决赛,迈克尔•杰克逊告别演唱会,Love Parade,群众的声音,集体无意识,可怕或者可敬畏的,复数的力量。
我想听听蜂鸟振动翅膀的声音。日本僧人整理枯山水的声音。做爱时女孩的呻吟。所有夜间的交通工具。演出结束后空无一人的草坪。我想多听听爸妈家厨房的声音。
最后第一段 prade应该是parade,如果您是打算表达“游行”的意思
是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