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桃

by yan jun

我路过这个卖核桃的人。他把青绿色,有的渗着黑色斑块的核桃皮切开,半个,整整齐齐地让半个核桃带着硬壳露出来。后面是一堆已经完全剥好的核桃,和一大堆青绿色的,肉乎乎的带皮的核桃。这下面大概是一幅木板,上面铺着红色的薄毡。但我并没有仔细看。
我看着他的眼睛,说,核桃多少钱一斤?他有一张瘦长的脸,双眼皮,像一个老手那样冷漠地瞥过来。但他总是走来走去,退后一步,又上前来,或者侧身看看远处,好像要改变我们所分享的这个空间:让它更宽敞一点。但他总是回应着我的目光,像顺着手电的光,去看那个握着手电的人。我想他应该是有点犹豫,要么就是过于好奇。对一个街头小贩来说,这都是多余的。

刚才电脑怎么都联不上网。我打电话叫来了酒店工程部的人。一个穿黑色,或者深蓝色工作服的年轻人,穿着拖鞋进来,什么都没有问。他蹲在那里,打开 dos 看了看。我这边联上了。总是这样。他们什么都没有干,一切就都解决了。
我很好奇为什么会有一台电脑放在房间里,要想上网,就先打开电脑,用它来共享 wifi。惟一的解释是,这是一种增加采购成本的方法。生活得久了,我们都会获得这种多余的智慧。
密码是8个0。

核桃是昨天买的。我用烟灰缸砸开它们,慢慢地剥着吃。不难。核桃壳也还是比较软的。核桃仁的皮,找个容易下手的地方轻轻一揪,揭起来,顺着它的走势揪下去,有时候绕着一个凸起,转半个圈,有时候要停下来,像快速跑动的动物,在转弯时减速,但力量并不减少。我想起上中学的时候,用刀片划破胳膊上的皮肤,听得见“啪,啪”的声音。我把这件事告诉另外两个同学,他们也用同样的刀片划破皮肤,有一点疼,但并不难以忍受。血从划开的地方微微渗出来,聚成一大滴,如果力度平均,就变成一道鼓鼓的血印,然后随着重力,向外,向下流去。
给了钱,我接过塑料袋,说,谢谢。他说,谢谢你。
旁边的摊子,是他嫂子的烤灰豆腐摊。我边转身,边看了它一眼:半个巴掌宽,一个巴掌长的豆腐,用签子穿着,放在铁架子上。下面应该有火,但我并没有看见。我想着一会儿该怎么砸开这些核桃。也许应该向酒店借一个榔头?一把老虎钳?我提着塑料袋,慢慢地离开,就好像已经有一把榔头或者老虎钳放在桌子上了。这些核桃正好一斤,我感觉着它们的重量。我感觉着塑料袋像核桃皮一样被重力牵扯着,在我手中摇晃着。并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