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声音的角度看待这一切——颜峻访谈

上一篇blog说到的专题报道中的访谈。全文(篇幅所限,刊出时删了些)。
请上Mini Midi官方网站首页下载整个专题的PDF文件。

和小宇:谈谈做Mini Midi音乐节的初衷吧
颜峻:最早是把它看作水陆观音系列演出的延伸,当然也是迷笛的延伸。迷笛的观众是非常开放的,有的人看到新的实验音乐舞台出现,很兴奋。他们愿意看到新的东西。
再往后就没多想,先搞吧,搞了再说。没有海报,宣传,也要做下去。

和:今年为什么会选择离开大场地,来两个好朋友酒吧做演出?
颜:还是独立癖使然。因为想要避免太多因素的干扰,当初就想象过一个独立的场景,那就通过一个空间来把它实现。去年在大迷笛音乐节的现场经历了音响噩梦,旁边的甩头金属舞台干扰声太大了。
老迷笛也罢,(特指在香山迷笛学校礼堂里举办的头两届),现在的小迷笛也罢,都是就地建了个临时的飞地、临时的异托邦,而飞地、异托邦都需要相对独立的空间。

和:即使独立出来,也还会把迷笛的名号沿用下去?
颜:恩,还是希望跟迷笛在一起,我是所谓的老迷笛吧。而且这次,有人说你们这个有老迷笛的感觉,这让我非常高兴。
我跟校长交流过这个问题,我认为迷笛本身应该保持它的年轻,而Mini Midi替它承担那种年轻。Mini Midi跟更大的那个场景有很深的关系,不可能脱离。
从这一点来讲,跟国外的情况完全不同。在国外不可能会有摇滚青年出现在噪音演出的场合。但是为什么一定要分的那么清楚?为什么不让他们在一起?你看当代艺术是多么可悲的小圈子……。
决不能让声音艺术变成下一个当代艺术圈,它的活力必须靠跟青年在一起来保持。它有严肃性,它独立,但不能封闭。

和:音乐节的筹备过程是怎样的?
颜:以前基本一个人来弄,找团队也找不着,只有志愿者,现在有了老羊、小筑、小阮,elvita……等人,大家很玩命,所以做着做着就发现这事根本不是一个人做的,我在里面起的作用越来越小。这过程其实就是一个从个人变成集体,个人融入集体的过程。
Andy Guhl的女儿说,你做的是family business,我说,对啊。她是她老爸的经纪人,她明白这种东西是怎么回事。

和:你希望它以后更专业,还是继续现在的亲友联合生产?
颜:我们一直谈专业,但能专业到哪里去?说真的,没有很专业的能力和环境。在中国要把事情做足够大足够系统化才能专业起来,我们做的是一个小事,它是一种从游击队开始升级的东西,但绝不是要升级成正规军,而是一个更具时代感的游击队,还是用很本土的方法在这个时代工作。

和:经费靠什么解决?
颜:本来新茶网说有点赞助,结果后来撤了,再找别的也来不及了。我在找钱这方面实在太笨了,音乐节最后变成一个完全没有赞助的活动。后来得到的钱是两笔策划费,BBC英国大使馆和歌德学院给的。此外我们自己补贴一部分。涉及到台湾这部分的活动,是靠小筑从那边争取的资金,也会补贴一部分。
这方面的困难,让我很郁闷。以前也一直是别人找钱,我来合作。这种能力是要学习的。

和:你认为这个音乐节最独特的地方在哪里?
颜:跟所有音乐节比起来,它都不像一个音乐节,从某种程度上说,它就像个大party,像是做一个场景,把场景呈现出来:音乐,演出,以及所有的一起作为一种声音现象来呈现。
而且,它还是一个交流的机会。这里不光是指座谈会,我想说的是整个气氛,来的各种各样的人,造就了这种交流的气氛。那些人不光是声音或音乐圈的,可以说整个北京对独立文化感兴趣的人,都有这样的机会来见面。这是眼下最需要的。
在当时,看着那么多人来来往往的时候,我能看到一种能量,可以用那句口号“Noise Is Free”来形容。这口号里有一种关于地下的回忆和感情。
这个音乐节不是学术的活动,不是单纯的严肃的表演性活动,它是一个圈子内外的交流。
这些都是我想过的,但是又超出我的想象力。

和:大家的反馈意见如何?
颜:还可以吧,很多人都在说很成功,祝贺。
当然我也希望听到别的词,成功这个词听起来怪怪的。非要说成功,那也不是我们团队的成功,而是这件事本身成功,它健康,有活力,它是一个自己就有生命的事情,这光荣不属于我们。

和:有没有遗憾的地方?
颜:音响方面有遗憾,音量没上去,影响演出效果。我们用了好音响,但正因为好音响,所以音响赞助方要保护,不让开大音量。
此外,李剑鸿演出的时候由于音箱的问题没能演好,上次Mini Midi他就是因为箱子的问题没演好,这回又是……。太遗憾了。

和:山水厂牌的演出很热闹,但这种流行电子的现场似乎跟Mini Midi的声音取向不搭调。
颜:我是希望有一个厂牌的集体发声,而且我也一直把电子乐看成重点。国内目前只有山水,它也跟德国的Staubgold厂牌形成了一个对应和交流。再者说,晚上大家一起跳舞也是应该的,很好。

和:明年还会把电子集体作为重要的一项。
颜:恩,但是会考虑其他的集体。现在大陆的很少,没有合适的,那也可以考虑香港台湾的厂牌。
总之,电子或者说科技是Mini Midi很想突出的东西。我们必须面对科技。同时也必须摧毁科技神话。所以非笔记本的演出是音乐节另外的重点。
而这一次小河、李增辉他们的草地演出,也是一次对舞台进行去中心化的过程。场面看起来很乱,但兴奋正是来自这种没有失控的混乱。这比取消笔记本霸权更有意思。

和:在中国,无论乐迷还是音乐人,对声音艺术和实验音乐的划分并不是很清晰。我们处在一个充满激情但往往又很混乱的阶段。
颜:这期杂志的专题也就是实验音乐的过渡、发展和声音艺术的萌芽。我们是用声音的视角来看待所有这一切,但所有这一切中,偏偏声音艺术还没有发展起来,这只是个开始。很多人没搞清楚这二者是什么,那就稀里糊涂搞了再说。
另外一方面,这种糊涂又显示出可能性。声音艺术既可以是当代艺术、媒体艺术的分支,同时又跟实验音乐的发展和融合密切相关。在中国,这种融合和混乱也显示各种可能性,这种可能性导致什么,我们都不知道,但是很有意思。
不可否认,音乐节的口号“Noise Is Free ”受阿塔利那本书的影响。(指《噪音:音乐的政治经济学》上海人民出版社,2000)刚才也说了,我们用声音的角度来看待这一切。但遗憾的是声音艺术还没有起来。
可面对这么多可能性的时候,你只能继续做下去,再看。

和:也无所谓期待和预测?
颜:谁也不知道会怎么样。但我们绝对会跟当代艺术的玩法不一样。
798在告诉你怎么用资本的,体制化的方式来做事,我们偏偏不要,当然也不懂,想那么做也做不了。总之,它天然的在那个体制之外。
这几年声音艺术一直跟体制发生关系,但这些关系都不太愉快。说到底,是中国做声音的这些人的文化属性在作怪,他们太土,或太宅,总之太不体制化。

和:能否说的具体点。
颜:比如大声展。尽管欧宁不认为它体制化,但我,以及参与的声音艺术家都觉得不习惯。建筑师,设计师都知道怎么跟客户打交道,怎么交文件、做方案,顺从地修改方案。但这些人根本不懂,所以会觉得很不舒服。
声音艺术在全世界都是比较时髦,体制化,只有在这里,仍然处在土的、自发的阶段。
另外,这回在Mini Midi上表演的墨西哥人看起来也是特土的人,跟中国的气质特别接近,他本来是要参加四月在北京的艺博会的艺术家,但后来跑来这里玩。用电击、也就是特别野的方式来做作品。我看到他,就想到中国这些土艺术家,跟他那种文化上的东西的亲近。我想说,Mini Midi不适合池田亮司,不适合Alva Noto。不是没有人在做这样的东西,有人在做,但在这个大的场景里,这种东西反而属于边缘。
我一直在想这件事,比如王长存,你看他做电脑音乐,似乎特别科技文化的东西,但也跟美术馆文化不一样。用姚大钧的话,他身上还是有东北亚土人的幽默。他的低调不是玩酷,而是本土的文化使然。他们即使用科技手段做,也脱不开自己文化上的属性。

和:而跟高科技相关的声音,受当前环境的限制很大。
颜:科技更需要教育的帮助,但中国的教育太可怕了,不用多说,我们都知道,这种院校势力比当代艺术更保守。所以科技、电脑这一块还会落后很长时间。
当初的北京声纳让我们看到的只是技术的可能性,但背后的脉络都不了解,所以必须一起努力。声纳以来的五年,也是我们这些院校和艺术机构之外的社会力量形成并发展的过程。

和:对照这些人,实验或者声音艺术这些词容易显得太干净。
颜:对,比如声音艺术这个词,好像特别干净、体面,但其实正在发生的东西不是这样的。正在发生的事情拓宽了我们对它的理解。
我们最早接触到的这个词太狭窄,太多当代艺术的感觉。一开始大家都容易被当代艺术吓着。
后来就不介意了。总之好处是不拘一格的态度,有更多的可能性。

和:坏处呢?
颜:另一方面,还是太过浮躁。能玩就行,玩的多好,多high却是个问题。大家太容易满足,缺乏野心,这在北京是一个特别严重的问题。北京太鲁莽,太闹腾。所以,水陆观音要提高质量,也跟这个有关系。有时候大家来水陆观音就像是在发泄,就是爽一把,跟当初“河”酒吧的情况一样。经常是到半夜手鼓一响,大家一起又唱又跳。我们都是很身体的人,可是,操,总不能只有身体,总不能天天过生日吧。

和:经历了最初的激情阶段,最近两三年大家都开始谈瓶颈了。
颜:一开始大家很猛,自发的搞,学习各种软件。但时间一长就会问,哪个是你自己的声音,你为什么这么做呢?
进行反思的人可能还是外地的比较多。北京太闹腾,人多机会多,总有机会释放,让你没时间去想。水总能出来,没堵塞,所以也就无所谓“桶底脱落”。这种稀里糊涂持续太久,自娱自乐的感觉太盛。
而这样想的人,比如王凡,又缺乏交流。
王凡一直想突破舞台的限制。07年的时候,他参加过一个小型的展览,当时除了声音之外,他还拿出来一些书法作品,都是自己造的字,非常好看。但这种突破性的尝试没有延续,其实很遗憾。

和:水陆观音据说今后也会有所改变。
颜:改是肯定要改的,我们已经经历了三年的party,我想让它升级。升级的意思是提高演出的质量,其他的,比如卖票与否等等都无所谓。另外就是减少演出次数,真正实现团队工作。
7,8月份的时候水陆观音休息,do nothing。,这段时间让北京去抽风,我们旁观。这期间回顾整理以前的东西。9月重开的时候会提高演出质量,每场也都有比较明确的主题,比如中国土先锋啊,媒体艺术什么的,同时也要努力做更好的推广。

4 Responses to “用声音的角度看待这一切——颜峻访谈”

  1. 青猫 Says:

    “先搞吧,搞了再说..”很酷:) 7,8月do nothing 。看来得好好珍惜六月的演出了。

  2. 青猫 Says:

    声音也许不是艺术,是世界上最纯净和真实的东西,也许声音比其他的“艺术”带给人们的幻觉少一些,直面现实。哇哈哈

  3. fm3zhang Says:

    小学生作文:吓死老师,惊动教育部
    (博讯北京时间2008年6月09日 转载)
     
    今天,老师带领我们到烈士纪念馆参观,使我很受感动。
    我热爱那些为了穷人打天下的烈士,我痛恨那些资本家反动派。听爷爷说,刚解放那会,日子虽然苦,但那时当官的一心为老百姓,不像现在,到处是贪污犯。我对爷爷说,我长大了就专门抓贪官,给他们灌辣椒水,上老虎凳,叫他们把贪污的钱交出来,分给穷人。我们家也是穷人,爸爸妈妈都下岗了。

    爸爸每天去蹬三轮车,还经常被城管队赶来赶去,有一次被城管队没收了车,爸爸整整哭了一夜。我劝爸爸说,等我长大了,就号召我们班同学专门打城管队,吊在树上打,拿皮带抽,看他们还敢猖狂不?妈妈对我最好了,她身体不好,没钱治病,却什么好吃的都留给我,我让她吃,她总是说不饿。

    我小时候最喜欢在姥姥家玩,那里有一个小院子,虽然很破旧,但邻里关系很好,那些爷爷奶奶都喜欢我,说我又调皮又聪明,长大能当一个将军。院子里有一棵枣树,每到秋天,我就上去够枣吃。

    可是,前年,那里拆迁,房子全推倒了,姥爷姥姥还有其他的爷爷奶奶,很多买不起郊区的大房子,只好租一间小房子住。那里盖起了高楼,成了繁华的商场,挣了很多钱。我不明白,为什么姥姥要住小房子,他们却能挣大钱。

    我不喜欢那个高楼,我心里对姥姥说,我长大了,要学本•拉登,开个飞机把他撞翻,重新给您盖个四合院,载上枣树、石榴树。

    老师经常教育我们要好好学习,我一定听老师的话,把学习搞好,长大当一个发明家。我要发明一种武器,能认出好人坏人,发射的子弹能一直追着坏人打,把他的屁股打个洞。

    我喜欢枪,我最喜欢的枪是AK47,我长大了,就用这种枪去打敌人,我一定不怕牺牲,我一定能胜利的,那些烈士就是我的榜样。
    _(博讯自由转载)

  4. Yan Jun Says:

    革命要从娃娃抓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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