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评
写评论从来都是得罪人的事,因为没人喜欢指手画脚的人,而大家自己都有耳朵。但写评论仍然是表达,伴随着“主动聆听”而发生的新创作,甚至其实是一种re-mix和调变。所以即使得罪人也还是要写下去吧。
PEI
Unlearned Laugher舍弃.笑
出品:脑波交流
《舍弃.笑》是台湾声音艺术家PEI的舞蹈配乐。这个舞蹈大约是关于妲己和纣王的荒诞爱情,也许不是。舞蹈由台北的8213肢体舞蹈剧场创作,2006年底在巴黎西帖艺术村(Cite des Arts)表演。而PEI正是此地的驻地艺术家。
配乐方法主要是数字作曲,用程序写出来的波形和节奏,通过(或不通过)少量的效果器,loop,或一声到底。也有一曲用了田野录音。传说中的电子鸟叫,噼里啪啦,唧唧啾啾,有一些PEI喜欢的随机因素,但毕竟是配乐,所以乖了很多,整齐起来。第2曲“Sightseeing”甚至有漂亮的律动,提醒你现代舞其实也是舞。第4曲“frame dance/force”几乎是男性的、虚无的粗暴噪音,但不多久,就出现了第二层变化的声音,变化是微弱的,潜伏的,而且没多久就又没了,没了以后又来了,又一起弱了消失了,好象是女性的细小力量将一台暴力合成器悄悄解决掉。PEI喜欢无序和意外,她打破固定的格式,但声音并不繁复,而是精巧——在无序中选择秩序。配乐中的她,当然保留了某些声音的规律,但总是被变化所围绕。声音的空间里,有若干小片小点在闪,生生灭灭,而线条和框架,总是巧妙地藏在最暗处。
最后一曲“detour with lights”是田野录音,真的鸟叫,真的水和风,却和之前数字的声音接近。真的声音是无序的,其中也有秩序。真的声音也可以是抽象的寂静,起起落落,好象程序在自己运行。这不是谁在模仿谁,而是本来就是一回事。所以,一阵风起,真的就被处理成了假的,假的又落回了真的……
在每个人都有风格和旗帜的时候,PEI是无法归类的。这不是因为她故意要破坏,而是她天生爱自然。
欢庆(整理)
唱佛机
出品:凸凹
这个圈子对唱佛机的注意,是因为FM3的唱佛机。当然王凡更早开始用唱佛机演出,一直用到现在,他也是一个到处赠送推广的源头。
FM3唱佛机向T恤、别针、黑胶、软件进化的同时,原版唱佛机也与时俱进,发展出了47合一、58合一、液晶显示屏、卡通造型、记忆卡插槽,内容也越来越包罗万象,有了藏族道歌、印巴音乐、new age配乐。佛教徒对唱佛机的需求,已经不能用六字真言、佛号和心咒来满足,要更多、更变化、更具装饰性。这就像刚开始富足的中国人,需要用收集和消费来装修生活一样,精神家园也需要装修。
欢庆收集整理的唱佛机录音,并没有反映出正在蓬勃的唱佛机产业。他仍然专注于内容,但他也让我们知道,唱佛机已经超越了原来的用途,成为一个独特的声音/文化现象,它既在新的语境中实现艺术聆听,又折射出当代中国人的精神生活。
这16个片段,有的经过了简单的加工,例如延时,或增加背景音轨,例如Jem Finer的Long Player和Glen Velez的单面手鼓(疑似)。这样就产生了一些神奇的效果,有时候和宗教一样震撼。原作的品质,大多相当低劣,仿佛是一种虔诚衬托的笨拙,它已经被西方文艺青年解读为酷。但无论什么语境,品质是和内容相关联的,它必须粗糙,才能配上这种缓慢和无止境的循环——想想William Basinski,那模糊,那混沌。如果咒语也可以是高保真的,那心灵就只好用玻璃幕墙来搭配。如此说来,不管是因为简单的喜欢这种简单,还是老谋深算地增加着其中的蕴涵(显然是前者),欢庆理解了声音的品质,也理解了我们的心灵,他因此而做进去的手脚,实在是不够放肆,而决不是太多。
Edwin
In The Memory Of…
出品:小声唱片
今年23岁的Edwin,是香港城市大学创意媒体系的学生。这个标题里,不肯说出来的省略号,和关于他的其他信息一起,构成了一个简化、沉默、缺席的世界。我们不了解Edwin,也不了解他想要纪念的对象,甚至不知道作品里大段的采样来自何方。所以我们也只好缺席。
在缺席的聆听里,声音是孤独的。就采样而言,市声呈现出生活场景;女人的讲话(粤语是一种外语吗?)有出离于生活的异质感;杂音关乎品质,更关乎内容(事件、处境、态度)。是政治、民生、学校、公司、社区还是怎么的,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台孤独的录音机,彻底旁观的耳朵。
从开头就澎湃不已的缓慢洪流,用抽象声音包住了模糊的另一层,或许是地铁,或许不,总之来自日常生活,却只留下最低限度的日常印记。这也是一个不在日常生活里的人所听到的日常。那些低频,应该是从粗糙的素材加工而来,不够精美,裹挟着一些细碎的杂音,不紧不慢,像幽灵一样自顾自地走着,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是6分钟,环境中的回声、水声、噪音散成一片,一切都是模糊的。
这简直是一种倒叙。有些声音被重复了,但是却无法辨认,有些声音在远处闪烁,又淹没在水花里。似乎是用简单的带宽过滤、简单的延时和简单的拼合,这些声音从现实中升起,或者说坠落。每当要进攻、宣泄的时候,声音都隐去,让别的声音享用这饱满但低洼荒凉的空间。似乎这一切只是为了为那些田野录音(人声)做铺垫,你会想,繁荣的香港,阳光下生活着多少不肯散去的鬼魂?也许是他们在听而不是我们。这些不真实的抽象声音和不真实的田野录音,实在不属于生机勃勃的良好市民。
这作品或许是单薄了一些,罗嗦了一些,架势也大于实际的分量。但是它实在暧昧得有些特别。
V.A.
小声过年
出品:小声唱片
一套4张3寸,19个艺人。在中国实验音乐/声音艺术场景中,小声唱片联系着更年轻的脉络。过年这套,有8个我是第一次听到,其他的也不常露面,多数是低成本卧室制作,比如田野录音、电台采样、软件创作和硬件噪音。这里面的大多数,其实已经创作很久,但就是够低调,不把自己当圈里人。你根本猜不到这些人将来会造就什么样的气象!
要说成熟,当然要数香港的Alok和Sin:Ned,细腻且深,一个有风度,一个有能量。论概念,王长存与众不同,他正在摆脱纯粹聆听的束缚。噪音里面,TMDBBC、洪启乐、谢仲其也都印象深刻,分别是有礼貌的来料加工、慢吞吞的硬件自制、走了神的电脑生成,也都能听见各自的性格。Hitlike玩采样,ATE玩古琴,也各有趣味——尤其Hitlike在田野录音、人声采样方面,已经有了自己的立场和境界。Phr@nc在甘肃平凉车站录到的报时声,Torturing Nurse的颁奖典礼,和其他人用到的田野录音一样,提取着中国的现实,有人审视,有人调戏,有人深深投入生活的火锅中和老百姓一起沸腾;显然田野录音已经成为中国声音艺术的一个重要分支——很多玩抽象声音的人,也都从这里开始练习耳力、收集素材,而更多的现实性,让这种环保声音成长得格外突出。
业余态度加上认真,让小声唱片吸引了广大的资源和人气。这套唱片是它成立以来最大的聚会,如果唱片卖不掉,那就当是内部聚会。大家互相认识,彼此感应,简直是莫大的功德。卖不掉,就让历史来买吧。
Ong
擢五声,淫六律
出品:Nojiji
Ong就是唵。在梵文中它代表万物之初(来自三吠陀化现的“阿、呜、牟”三个字),藏传佛教常在咒语开头用它,例如六字真言。
Ong因此不是一个乐队,而是一个开始。或者说其实是要回到开始。开始的地方,当然是光和热,所以Ong是一个快乐自由的即兴组织,他们有时候玩音乐,但更多的时候只是聚气,在音乐开始的地方享受音乐。在通县云景里,他们是茂密的迷幻植物群。
双张的第一张离音乐远一点,尽管有笛子、大鼓和小打,但吹风机、猫和其他不明发声物体取消了乐器的本意。所有的声音都那么随便,又那么合适,空间、空白、平凡的寂静,搀杂着噪音,不让Ong变成文人式的雅的静,倒像是阳光下胡乱生长的草木。但草木还是不如小动物贴切——《吸星大法》的吱扭声,足够让人发狂,但在发狂之前你还是笑了。仅此一张,便可荣登本年度10大。
第二张,更像公社,并且是日本式的迷幻公社。然而自然的精神是有了,身体却不够,所以那鼓那吉他,都只是像而已。迷幻不下去的时候,就只好转向美式地下朋克的恶搞和lo-fi,转得不够坚决,于是不软不硬,半生不熟。技术太差,对,不是一定要吉田达也或者羽野昌二,而是至少不要糊了焦了,导致一群人激动万分却没有去向。其实这一张,最好的是人声,乱喊而有呼应,那么野,那么快活,理直气壮。竹不如肉,还是把自己掏出来的动作,比音乐更直接。
李剑鸿 + Itta + Marqido
See You New World
出品:2Pi
2006年,李剑鸿去日本巡演,在大坂约上好朋友Marqido和Itta,玩了一场中日韩三国游戏。
Marqido还是万变不离其宗的Marqido,笔记本,reaktor,鼠标控制简单的节奏、简单的波形,显得特别“葛”但又总是准确的。Itta好象没有玩一大堆玩具,但人声(echo混响开得一如既往地大)依然无出不在,半戏剧,半歌唱,这是她天真烂漫的舞台、虚幻的江山。李剑鸿却是最不像李剑鸿的一次,他用细小零碎的声音把自己编织起来,也填满了Marqido的空间和Itta的地基;顺便说一句,他即将在美国Archive厂牌发表的那张《三生石》,是更收敛柔韧和有弹性的迷幻大作,李剑鸿的变身多起来了……
所以一开头就是不知哪里的戏曲,在黑乎乎的低频咕悠咕悠中没头没脑地飘了起来,吉他先是叽里咕噜带着电气,听了半天才知道是碎拨的吉他噪音;这样一步一步地走下去,谁也没停,才渐渐飚出了李剑鸿式的灿烂;而Itta一阵疯一阵痴,一阵像玩具一阵像仙女,扮演着她自己,像两个黑噪音之间撞出来的白魂魄。33分钟,完整的一幕,高潮不是一下子来临的,也不是一下子就消去的,或者说细密的纠缠、轻松的对应才是正题。那些聪明的停顿和等待,和固执的坚持、过瘾的发作一样,都可以同时听到三个人的在场。这不是那种可以永远演下去的对话,也不是为了高潮而铺设的跳板,过程中的每一处都是全息的风景,三个人都有自己的骨架却又向外开放、相互依靠着,没有人发狠,没有人挑战,果然是三足鼎立。而三个人在其中的作用,或许Itta更大,她的人声,把另两位都染上了戏剧的味道,那些分明熟悉的噪音,常常就变了古时候的架势、已经不再真实的文武功夫。
这个新世界,倒也不在乎是来自过去还是未来。
Carsick Cars
Carsick Cars
出品:兵马司
Carsick Cars和他们的主唱守望,正在独立/实验圈火起来。他们背后的“No Beijing”运动,已经和混在D22酒吧的其他乐队一起,构成了新一代北京摇滚乐的半地下风景。噪音摇滚、Shoe Gazing、后朋克、车库、复古……全国的低调青年都在玩反馈并且写曲折的歌词,而Carsick Cars是其中最独特的一支。
虽然受到纽约地下风骨的影响,甚至为音速青年暖场,但他们身上又染着一层二手的英国青春。10年前,南京的PK14和七八点,用后朋赞美过自己低贱的青春,Carsick Cars和他们一样善于沉默,又同样脆弱和敏感,那些简单而执着的节奏,就是从自闭中挣脱出来的脚步。不同的是灿烂的反馈和噪音,美式的大颗粒,美式的饱满能量。但最终我们还是要谈论中国的东西,例如歌词和发音。我们都知道《广场》在说什么,而这种说的方式,是近20年来中国人谈论理想的最独特方式。《中南海》的发音,在没完没了的反复中让人晕,尤其让听烦了中式摇滚英文的人晕,还晕得挺美。这是地下摇滚时代之后,最具代表性的中国乐队,他们不爽,但也不骂,更不哭,他们用简单的方式让自己飞起来——其实李青的鼓就得这么简朴、坚持。
但这仍然不是一张我期待中的唱片。毕竟,守望没唱出感觉来,他不是一个爱喊的人,他得有其他的力量。而现场,曾经有一种和White联系起来的无休止的吉他riff,让人越飞越高,这种迷幻的能量在唱片里是没有的。还有录音和后期,好象大家都把他们当成一队郁闷的地下年轻人了,干嘛不再暖一点、实一点,让大家造反?
VAVABOND
Intimacy
出品:小声唱片
VAVABOND很勇。她用MAX/msp做出来的声音,像是周沛、李剑鸿、Junky等等猛男用硬件砸出来的粗噪音,左右腾挪,来回敲打,大音量且挑衅。
这张小盘里的第一首,就是许多生硬噪音的切换、集合,不到两分钟的时候,空间变大,悄悄突出了一个循环着的“扑兹”,很快又让噪音此起彼伏,在各个频率上折腾。这样的声音,和女性意识之类没有一点关系,但还是能听出来,她的快速切换并没有那么快,那么狠,而是有点家务劳动的从容。
再往下,第二首甚至有了缠绵,噪音来了又去,去了还来,横竖是不肯休息,却也包含着无尽的柔韧。就好象认准了某些穴道,要再三摧残,才能得到结尾的明目张胆的回旋和急停。
第三首也就是最后一首,比较像VAVABOND的现场,持续的洪流稳定了局势,明明是笔记本,却噼啪地冒着电火花,有硬件的手感。笔记本的细微调节,似乎并不被她重视,结构内部的呼应、即兴的意外、快速的接应,才是她的游戏。这洪流不像流行的笔记本噪音,那么虚无,那么哲学,而是包含着千百热闹,如同百货大楼,宛若电子游戏,而关键所在,是所有的信息都往一个方向飞逝而去,并不发散,更不泛滥。这方向始终坚定,即使她使出了惊讶和惊喜,那速度和密度还是稳定的。她休息的时候,仍然万马奔腾,她耍开了来,又保持本色。你猜着下一步,但其实下一步已经发生,这种聆听是多么愉快。
PEI
ipatti - Tomorrow Will Take Care of Itself
出品:后具象(Post-Concret)
已经不是新唱片了——姚大钧2002年发掘了PEI,用这张专辑宣告了新人的诞生。这唱片还好没有绝版,又出现在白糖罐的墙上,所以就买来补课。
PEI的声音,和软件有很大关系。她喜欢田野录音,也爱用现成采样,但这些东西进了电脑,就不再遵循人脑的思维方式,更别说电脑自己合成的声音。当然,或许她的脑已然和别人不同,那又不是我所能了解。电脑有无限的可能性,所以玩程序的人,都乐意让程序自己跑,这里面的随机,就和人脑熟悉的偶然,有着些微的差别。听PEI的唱片,几分钟就能感觉到她的态度,她给我们的,只是23段碎片,这些碎片够长,又自有结构。它们加起来,则是另一个结构——那么杂,那么无序,又那么乖巧和可爱,像一桌子玩具,各自折腾累了,躺下,被好生摆放起来。
所以我们在和PEI的脑和电脑一起玩。我们听PEI听电脑。电脑听PEI自言自语,电脑让声音破、重复,像没人理的孩子,电脑照看这些孩子,PEI过来说开始、停。PEI花了90%的时间听。她把数字声音的种种属性摊开,选一些参数,一个两个三个声音,一次不要太多,然后让它们玩。她不像老前辈,一旦放手就乌央乌央的,此起彼伏的信息让人烦;她还是有点完整性,她让声音玩得快要够了才掐它们;而且她小,简单,干净,那些七零八落的声音因此可爱得天花乱坠。
别说Tomorrow会照顾好自己,声音也会,PEI不用多事,就只管开心。
12 Dog Cycle
12 Dog Cycle
出品:self promo
第一个出现在第5届2皮音乐节上的,是台湾来的12 Dog Cycle:张惠笙的人声,和澳大利亚人Nigel Brown的手风琴加电脑。这张限量小盘,收录了他们合作的3首作品。
张惠笙的背景是皇家墨尔本理工大学的艺术硕士,她在那里学习声音和录象艺术。除了人声表演,她还做录象、装置。她的人声,用Junky的话说,介于Diamanda Galas 和Ami Yoshida之间;也许应该说,也是台湾的、年轻的、可爱的,因为尽管实验,尽管安静到冷,但却能听到她内部的小动物,陌生而倔强。她的人声作品,多半是极简单的长音,纤细顽强,小小地颤抖和坚决地骚扰着;而且,在简单中保留着巨大的空白,这又透出了强烈的概念性,可见艺术背景在起作用。
如果说张惠笙是极简艺术,那么Nigel Brown就是极简音乐,一个是精神和头脑,一个是身体和直觉。他们自己的描述是:“手风琴划出表演场域并将其调变,人声成为场地中的发声事件。演出者对于时间的引导带给观众一个入口也是一道出口。”在前两曲中,以上说法似乎可以得到印证,但艺术和音乐的冲突也就被激发了出来,听者难免会期待更纯更少的器乐,以配合那强烈的概念,又或者是要求更丰富的层次和更完整的结构,以实现娱乐价值。第三首或许给出了解决方案:既然脱离了“张惠笙”这个名字,那干脆就音乐到底吧。所以这是最好听的一首,也是最少概念的一首。手风琴的重复和人声的节约,和空白一起,形成了完美的建筑。
王长存
Deja Visite
出品:self promo
唱片的标题是法语“仿佛来过”。在大密度的电脑声音和回味无穷的田野录音之后,王长存开始展示他在程序编写方面的兴趣:随机。如果说,出现在后具象网站上的那张新作,有向可爱电子偏移的假象,那么Deja Visite就是关于这个假象的深度游戏。
首先要说的是,这里面没有作者,只有姚大钧所说的“程式自己跑的声音”。这是一种数字的美。是简单的钢琴作品采样,在程序控制下重新组合。貌似极简派的重复,随机发生的叠加,说来就来说去就去的动机,生硬的(电脑的、冰冷的)延音和力度变化,这一切都显露出所谓的非人性质,以及非人背后的逻辑之美。
其次,王长存作为作者,选择了钢琴,选择了参数,他在旁边听程式自己跑,他的听就是他的创作。这是一种类似于聆听流水、汽车、呼噜的聆听。他选择了开始,选择了结束,这已经是极大的主动的创作,更不用说他设计了这个游戏。而王长存一贯的风格,正是他在细节上不吝生硬、暴露着粗糙处理痕迹,却又从容处理大幅度材料的气度。
第三,这里面还有我们,我们的记忆中的钢琴所联系着的一切。那些美好的甚至是浪漫的片段,并不是王长存用感情和传统音乐技巧演奏出来的,那是电脑偶然得出的,契合了我们感情的。钢琴所承载的音乐史、人性,以及每个人不同的私人记忆,在这些声音里再现出来。“Deja Visite”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们自己的大门。仿佛来过的感觉,就发生在这层关系上。至于我(们)其实听不下去,舒服不起来,那也不是王长存关心的事。
综上所述,这是本年度最宅唱片。
李剑鸿
三生石
出品:Achive
美国的Achive是一家专出当代迷幻音乐的厂牌,60年代迷幻摇滚是它的根,90年代迷幻噪音是它的实际出发点。
李剑鸿的吉他演奏,今年风格向内转,除了暴烈华丽的噪音墙,也开始有这种柔韧的能量运动。从声音上说,《三生石》仍然是密不透风的,但一泻千里的释放被改写了,它不断转向、回旋、变奏。声音颗粒大了许多,高音减少,呼啸的中低频像表面黯淡的岩浆一样奔腾,当高音爆发出来的时候,又像是邈远荒凉的飓风,在极大的纬度下稳健移动。这些描述,又可以拿武侠来比喻:其能量运动的核心是太极的柔,而外部的粗野荒芜,又是不加修饰的原始战斗力。
这张唱片的每一分钟都是美好的,向某个明确的方向变化着的。30分钟以后的部分,按照噪音即兴的常理,充满挑战性,那不紧不慢的发展,像是微缩版的印度古典拉格,水到渠成地把之前的一切变成零,再用不同的方法召回,把演奏推向真正的高潮。有人说长途跋涉去看二皮音乐节,为的就是李老板二十几分钟的压轴表演,那么他本人的唱片,也像是在时间轴上埋伏着,用之前的体验为最后的发展做铺垫,而最后的最后,是嘎然而止,零。
和以往的作品相比,李剑鸿获得了更大的空间,他不再往一个方向曲折前进,而是以退为进,知白守黑,向各个纬度扩展。噪音就是噪音,大音量,粗糙,包围听者的身体(不可以用耳机听),但这一次,噪音是如此中国,荡气回肠,环环相扣。而李剑鸿仍然是李剑鸿,他让人们爽,并且当即兑现。
毛豆 + 陆晨
河马在岸边疯狂地磨牙/薄雾
出品:骡子唱片
下雪了,诗歌胜利了,顶楼的马戏团经过了实验、民谣、迷幻、朋克、恶搞、超马大赛,光荣地,将音乐超越了。毛豆和陆晨,其中的两位成员,三年延宕,四万投资,加上五组嘉宾,新唱片终于问世了。
第一张收集了陆晨、左明良、B6、驴、孙孟晋、Torturing Norse的作品,却不说是合辑。为什么?第一首,陆晨在八音盒和雨声的变奏下,唱了10遍Beatles的Yesterday。为什么?都有风格,也都好听,但重要的是他们都是毛豆和陆晨的好朋友,一起经历了上海新音乐的崛起和转型;但更重要的是在邀请之上,有一个隐约的观念。
除了诗歌,没有什么观念能承载这本厚厚的小书,和两张CD。里面有毛豆和陆晨的诗。但这只是诗歌的一部分。那些朋友的作品是另一部分。魏籽的设计和插画也是一部分。这些要成为诗歌,还需要时间、青春(过去的)、信任。
如果音乐可以只是诗歌的一种形式,那么,对诗歌的信任带出了第二张。还是八音盒和雨声,两个人读起了诗,分别在左右声道,或中间,或加上混响,或念错了讨论起来。田野录音,噪音,安静的采样和诗朗诵一起前进,温情的钢琴也出来了……“我俩在一起,世界多美丽”,他们真的唱了。他们也又恶搞了。这一切被梦幻、荒诞的戏剧容纳起来。而戏剧也不是诗歌,而只是诗歌的一部分。
而诗歌胜利了。
黑鸟
在黑夜的死寂中歌唱
出品:明报周刊
这是随书附赠的唱片,选自黑鸟的7张专辑。封底说:“这里有一个超过二十多年的文化时间的纪实‘文件’。……犹如从果实中取出种子,再植埋于下一个时代的泥土。”
黑鸟和郭达年是所有华语反叛/抗议音乐的前辈。早在1970年代末期就在香港活动,以音乐、文字、戏剧、行为艺术方式介入社会,干预现实。他们也是DIY的前辈、地下音乐文化和美学的榜样。从这本书中,可以看到他们对上述所有题目的思考,例如郭达年对复印图片的论述——图片的回收-再利用,和思想的再生。他们的历史,正在www.blackbird.hk向未来延伸。
出于对黑鸟的敬重,我得说这张唱片并不好听。黑鸟一直自谦技术不好,并解释了利用音乐传达思想、观念的出发点,也反复提到对商业音乐精雕细琢的反感。但我是说,真的不好听。不和商业音乐比较,而是和Bob Dylan的破嗓子、Jandek的业余、地下朋克的混乱,甚至和噪音的“难听”比较。从广东音乐到民谣到朋克到重金属,风格并没有被音乐语言弥合起来,倒是态度、激情一如既往地驾凌在音乐之上,愤怒文人的腔调无处不在,却又没有一种愤怒文人的音乐语言。换言之,感动我们、让我们思考的不是黑鸟的音乐,而是黑鸟自己。我相信音乐本身就是语言和思想,而它必须有生命;而黑鸟是把音乐当工具来用。这是我们的分歧。无论是为了利用它传递什么思想,让音乐失去自由,就是奴役的开始。
黑鸟的强大,在于用思想和行动弥补,甚至超越了音乐的缺憾。这又是音乐文化的另一个极端。
李剑鸿
鸟
出品:2pi records
再也不会有人用灰野敬二来形容李剑鸿了。
这不是因为他把吉他弹成了古琴。在《鸟》里面,古琴似的声音,也只有几分钟而已,何况他并不模仿古琴的调。我们倒不如说,他把自己泡在茶里,泡在古琴里,泡在山水和大白菜里(在博客上,李老板说,一想到自己能把大白菜做得这么好吃,就忍不住热泪盈眶),然后自然就弹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三生石》已经收敛了许多锋芒,减速,柔韧。接下来的《鸟》,就豁然开朗,轻盈,少,自由。所有招牌式的碎拨、揉弦、反馈、大密度低频、60年代迷幻,都还在,只是运用不同了。更多空白,更多微妙的延伸,单薄的反馈在淡泊和高压之间一举两得。听到《一十四泉》的时候,过瘾的大音量大密度噪音再次释放出来,却点到为止,像是为空白做的铺垫。简单地说,那么静,噪音在耳中鸣叫出明亮的装饰,有如光晕。那些糊涂的中低频滚动起来的时候,就是寂静被点燃,震动了空山和旷野。12分钟,他一次又一次让嘹亮的反馈划破了静与噪的边界。
也有小小的晦涩的旋律,Derek Bailey式的,融化了60年代的传统,中间夹杂着新发明的鸟叫。比英国人软、模糊、折衷,枯枝的写意中融化了暴力——哗啦啦的结束曲,《尸解》,他从卖力的演奏中,过渡到极其简约和纯粹的反馈,又过渡到乐音上(古琴的魂魄),生命来去自由。
李剑鸿的噪音从来都是美的,但从来没有这样美学过。境界到了。
孙玮
百子歌
出品:锣鼓唱片
《百子歌》是孙玮在四川老家找到的一则民谣,每句话都以“子”结尾。2005年,孙玮开始用电脑刻字机演出。用来制作标牌的刻字机,可以发出种种奇异的声响,它的背后,是发达的商业活动,新的店铺、业务的需求。孙玮也因为对这种声音的观察,而在“都市发声”活动“我最喜爱的北京声音”比赛中获奖。
这张唱片是用刻字机在纸上刻下《百子歌》的结果。乍一听还以为是笔记本制作的数字声音,从浪漫的合成器声音开始,迅速进入无数碎片的混沌中,机械杂音衬托着此起彼伏的无调性单音,背后是大片的白噪音。像是风琴音色被存进电脑,被随机切割、随机调变、随机调用,变成了机器人说话;在它们相互淹没了20多分钟之后,组合出一个美妙,甚至灿烂的长音,然后悄然结束。
孙玮说他希望听者不了解那些背景,所以唱片连中文标题都没有。只是声音。我对此存疑。 加拿大的[The User],用点阵式打印机做过两张《打印机交响》,那是音乐,而《百子歌》不是,孙玮没有考察、利用机器和字的特性,没有演奏,他只是让我们听。 但如果只是声音,且未经控制,那么百子歌藏在背后又算什么?可不可以是百寿图、百鸡宴?可不可以是在刻字店里做田野录音?
声音艺术可以只是直觉,但一旦在直觉外多了东西,那就要问问:为什么呢?
周日升
北极画卷
出品:Post-Concrete
一年没听周日升,他已然得到了自由。
这么说可能太夸张,那我就说,半年没见周日升,他刮了我的目。
老周自学MAX/MSP的事迹,网上早有流传,但印象中他仍然是一个抱着一堆模拟硬件玩命的暴力分子。MAX当然也可以暴力,但是这里面自有钻研声音本体的心机、计算和规划的理性,所以说孤军奋战的游击队员,也可以有耐心和智谋。用什么设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周如何从暴力中出来,又回到更细腻的暴力中去。
第一曲差点让我以为是PEI。第二曲浪漫得让人想睡。第三曲居然更天真更美。胡子拉碴的老周啊,有一颗多么羞涩而梦幻的心。然后我们进入第四曲,怪异和童趣搅在一起,吱扭吱扭就回到了噪音世界。之前的通透音色、模糊气氛,背后隐藏着荒芜和孤独的景象,大概就是他内心的北极。而这孤独中的热情,除了创造出幻想,还要在声音里沉迷,再向噪音寻找热烈的爆发。所以第四曲后就是越发暴力、粗野的噪音流,长驱直入,一直到终曲的欢乐的噪音海洋。有一首的标题是“生活在噪音里”,那就是老周,他一个人,不为人知,不为人所理解,被视为噪音。他在暴力的假象中找到了天真和美,像是小孩,也用暴力的方式进行了大开大阂的冒险,像是英雄。这双重的形象,让他成为中国噪音里一个孤独而怀旧的骑士,而他的旅途,和我们想象的不同,没有多少宣泄,而是为心中的极地而创造。
张立明(Hitlike)
缓和镇静
出品:Post-Concrete
这张专辑让我想到了自己想要做的一张:《迷幻北京》。北京是一个快速发展过程中的科幻、迷幻都市,我从中得到的非现实、超现实、反现实,要远远超过现实本身。田野录音的记录功能,需要记录者本人的感知和选择,应该说,每个人按下录音键的时候,也就暴露了自己的态度。
而Hitlike的镇静剂,据他自己说,是在不可逆转的衰变过程中,像临终安慰剂那样,让人忘记痛苦。“录音随生命而行,”他说,“声音是如何,取决于生命是如何,每時每刻都是死路一条又绝处逢生,记录皆无不同寻常之处,方式全都发端于心,我们知晓而不言说它们的无意义。”
我甚至觉得他一直以来的低调,就是对“无意义”深深留恋的结果。他属于2000年以后出现的那批新音乐、声音艺术爱好者,是个只在小圈子里活动的乐评人、翻译者和偶一为之的创作者。他在田野录音方面的独特品位,早在小声唱片开张之时,就已经悄悄暴露。但他始终称自己为“纯然的聆听者”,并尽量不为人知。听,而不介入,因为无意义,因为必将衰竭流逝。
录音是Hitlike的生命活动,所以这些声音可以如此粗糙。除了录音“品质”不佳,还有按键时的变调声和喀哒声、收听电台时自己发出的无意识呜噜、风吹话筒的破音,到最后一曲,干脆是在街头录音,被人干涉而停止的记录。这些声音似乎并无必要让人听清声音对象,因为我们更多听到的,是录音者在场的证据,是他平凡平庸平淡的生命。这生命,甚至连一套过得去的设备都不值得配备;或者说,从如此低调的角度观察生命,当然不需要清晰度、“美感”和任何计谋。这个声音在发表之前,作者就已经放弃了和别人分享。
既然生命是一场衰竭,那么被记录下来的声音,与其说是掩盖了衰竭,还不如说是揭露了衰竭。
北京声音小組
档案 XX1
出品:Post-Concrete
尘封10年后,中国声音小组的声音档案开始公开了。
北京声音小组,是姚大钧发起的声音聆听、记录组织“中国声音小组”的一个分支(另有哈尔滨、上海、台北声音小组),成员还有其他几位,但《档案 XX1》却是大钧一人的作品,记录了1998年到1999年,发生在北京的一些声音——对话、电话、无线电对讲和地铁站盲歌手的歌声。全部和语言有关,也就和人际关系有关,也就和社会、文化有关,和时代、生活、历史有关。
其中大部分,是用无线电监听仪器偷录的私人对话。仅此一点,就已经足够危险和重要。和道德有关的是,怎样才能在这种窃听活动中保持平常心?怎样才能不让窥阴癖、冒险癖和恶作剧癖破坏你的聆听?聆听是主动行为,录音者有怎样的心,都会被录音记录下来,也就都会影响到录音作品的完成。大钧对中国声音小组的解说,已经说得很清楚:首先是抛弃艺术家的创作欲、干涉欲,忠实于对象,也就是声音体;其次,关注人文环境、人本声响;第三,强调“人情、温情、爱情、激情、隐情、调情、偷情、薄情、同情等人际关系”。
从这专辑中可以听到的大钧,是怀着“情”、美感、人文精神和幽默的。情,是那些对话者的故事,胜过一切电影电视,他们的人性,不止赤裸地,而且是被广大的爱包容着呈现了出来。美感,是形式本身,语音语调、节奏、杂讯、沉默、偶然发生在对讲器按键上的演奏,它们构成了音乐。人文,是那个时代的气氛、气质,是众生相,是他们的交流方式、道德、感情、态度以及所有这些凝聚起来形成的“内容”。至于幽默,那是一种不可说的东西,不说也罢。
聆听何止是记录,它可以既是铁证如山的历史,又是让人泪奔的音乐。
May 13th, 2008 at 3:19 am
在此地潜了这么久,突然想起一个人……如果可以直接连入网络,不知道您是否也具有那种,可以同时和300万人保持连线并持续交流的能力……
可能也有吧》《
另:李剑鸿好听:)
May 13th, 2008 at 3:39 am
賀!
May 13th, 2008 at 1:57 pm
颜峻 Yan Jun
20 for lona
出品:Lona records
您就别心虚了,哈哈!
May 13th, 2008 at 2:42 pm
那不行,那样会肌肉萎缩的。无线还可以考虑……
做作品最爽了,可以补心
May 13th, 2008 at 7:34 pm
謝謝你的評論
將要寄給你的作品又會是另外一些東西。
May 15th, 2008 at 9:49 pm
嘿,期待……
May 16th, 2008 at 3:37 pm
;’)) 驚 好久沒上來轉轉 謝謝
最後一曲 有個揪心的聲音你聽出來了嘛?
是 鯨魚寶寶與鯨魚媽媽的對話
May 16th, 2008 at 3:54 pm
也許是鯨魚爸爸 ya, 母性作祟
貼上最近聽的音景音樂 //
● http://kalerne.net
● http://www.gruenrekorder.de
● http://soundtransit.nl
● http://www.xingwurecs.com
● http://jjpalix.free.fr
● http://www.subjam.org
● http://www.post-concrete.com/vinyl
● http://www.leerraum.ch
● http://ascendre.free.fr
● http://www.nonvisualobjects.com
● http://www.and-oar.org
● http://www.fieldmuzick.net
● http://www.bjnilsen.com
● http://fonik.dk
● http://www.acousticecology.org
● http://www.nonlinear.demon.nl
● http://sonobotanics.nescivi.nl
May 16th, 2008 at 3:55 pm
也許是鯨魚爸爸 ya, 母性作祟
May 17th, 2008 at 12:57 pm
PEI!太厉害了,当然没有听出来,因为我没有见过鲸鱼:)
May 17th, 2008 at 8:10 pm
親眼見? 很難吧
不記得聲音那個網站錄下來的 另 http://www.whalesounds.com/
May 17th, 2008 at 11:30 pm
牛逼!
正在配着洪启乐的新作品听鲸鱼叫……
May 17th, 2008 at 11:32 pm
咦,j j palix是我朋友啊,正要发表我们的现场录音呢。
May 18th, 2008 at 5:06 am
是 “鯨魚說話的聲音” 另一帖 + yannick 錄的食用青蛙被蛇吃完前的輓歌
你也去過 64? 呵呵 我們可能沒有聊過你吧?! 嘿嘿
手邊聽著他的一張越南錄音+創作及法國電台系列 期待你們的作品
對了 北京新的游泳池附近是什麼狀況? 某屆mini midi 可以在那玩水底音樂嘛?
May 18th, 2008 at 2:29 pm
哈哈真巧。我和他还有david cuulter一起在64号的现场……
游泳池?没有去看,我倒是知道奥林匹克森林公园会有60米宽的舞台、8万人场地,背后是巨大人工湖,原计划有40 X 100米的水幕,如果真的做了,用来打投影太酷了。
May 18th, 2008 at 8:33 pm
Dear PEI
我聽到這張”Unlearned Laugher舍弃.笑”cd時,眼前浮現的是三位Ninja,以及妳那笑得合不嚨嘴的樣子。另外,還有那位幾近崩潰的紂王,哈哈。
聽著鯨魚,居然讓我想起盼咕在肚子裡的聲音,偉大的都普勒發明。
顏老大
那我們不就要跟台中國美館借傳說中的投影機。
May 19th, 2008 at 7:43 am
有道理,要借的。
May 20th, 2008 at 4:39 am
那台傳說中的投影機 不是國外藝術家自己帶來的喔? 不過那樣大的水幕用投影一定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不如用水介質雷射成象 應該比較不失真 等別人研發吧! 想歸想 我是沒辦法認真的做科學實驗
鯨魚的聲音真是很神奇啊 另 有關鯨魚的電影不少 不怕矇的話 Bjork 與 Matthew Barney 的 DRAWING RESTRAINT 9 在日本補鯨船 日新丸號上發生的
May 20th, 2008 at 2:17 pm
那是台中国美馆的……
DRAWING RESTRAINT 9还没有看到呢,期待中……
May 20th, 2008 at 6:42 pm
刘佩雯姐姐真可爱:)
May 25th, 2008 at 4:29 pm
错过版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