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卜楞词典

2005年5月,想写一个不长的《拉卜楞词典》,只写了一点就停了。
请注意拉卜楞tag。
下面是4篇中的1个。

粪便,瓦砾和垃圾

到处都是土,沙土,尘土,身份不明的土。一刮风,四周的山,就在黄绿的草色和清洁的雪色之间形成了朦胧的土色;街上好多戴口罩的人,这时候他们一定很得意,因为其他人都隐身在土中,用鼻毛和眼睑跟沙尘做战;房间里也一样,昨天我坐在华侨餐厅,半小时,笔记本就蒙上了淡如眼花的土色。
需要警惕的是脑膜炎,前段时间,附近已经有人为此丧命。我妈,一个退伍多年的军医,提醒我鼠疫卷土重来的微弱可能性。拉卜楞果真如此凶险吗?也不吧。因为没有人在乎这些,人们照样吃饭、结婚、在河水里洗拖把、洗羊毛。然后,正如开化世界的发言人所指出的,藏人随地大小便,是疾病的隐患,并且有唤起他们羞耻心的必要。但羞耻心肯定是多余的,卫生的传统也不相同,人家以前都住在草原,至今还靠牛粪生火,跟大自然的关系不紧张。
问题是这里已经住了近两万人,大自然消化不了太多的东西。粪便以有机物为主,还好说一点,但以前的藏人、汉人和回民,并不像今天这么频繁地制造无机垃圾。塑料袋在飞,在鸽子的脚下;玻璃在河边,和水波一起反射着月光;水泥伪装成石头,死掉的轮胎和死掉的狗一起躺在路边,炉灰加入了春风,惟有那辆破旧的自行车,被拾荒人从河里捞起来,终于去了该去的地方。然后,被太阳烘烤之后的粪便,遍布了一切有人迹的地方,当然,神灵的地盘除外——这大约比当年的卢浮宫要好一点。下课以后,僧人散去,各个学院的附近都有一字排开的尿迹,夏天到来之前,我们可以微笑着欣赏这种壮观。
但夏天马上就来了,藏人并不为气味头疼。到处是熏香、煨桑,和腥臊混合起来,也并非什么陌生的经验。城里来的人懂得赞美牛圈羊圈,但忍受不了同类的粪便,也是一种道德主导的审美判断。而从道德的角度讲,依照传统,水里是不能撒尿的,否则得罪水神;依照现实,凡是没有土的地方,藏人都不会去方便,倒是晚饭下半场时间出现在兰州大街上的文明人,豪放得超过了“赭面食肉人”——顺便说一句,这方面好象东京人最出名,他们像是在快乐地向资本主义发起报复。惟一没有办法依照的,是变化。不到300年时间,商人包围了僧侣,居民包围了商人,政府包围了居民,而传统总是慢的。扩建制造的瓦砾,成片覆盖在荒草上;沿河一带的垃圾,在狗、猪和拾荒人的加工之后,已经改写了风景。
废物是生命的见证,而生命只顾着生生灭灭,管不了许多。在拉卜楞,还没有人为此发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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