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访拉卜楞
3年后,阳光灿烂,积雪刺目。又过了临夏,和杜撰相见。又到了夏河,和开载客拖拉机的小伙说笑。
今年藏历年和农历年重叠。正月十三,晒佛;正月十四,金刚法舞;正月十五,酥油灯会。我只是凑巧赶上了盛大的法会。拉卜楞是一定要去的,看望朋友和老师;大夏河的水,要看一眼;录些声音,拍些照片,再买几张藏语版的故事片,脑子里,还是绕着一个小展览,小宇宙。
一年前,金巴老师动了换肾手术,我是偶然看到了网上的报道,才和他联系上。他说已经康复,只是我到的时候,他要去临夏。帮我安排过所有事情的更登正忙,大概是医学院也有自己的活动,或者以他的活跃,已经在寺里升职,也说不定。只有贡去老师有空。一年前他做了香振,翻译过来就是下续部的首席领颂师,最近每天半夜在下续部念经,隔天白天在大经堂念经。送给他好听贴纸。他说话的声音好听,绵软强大,低沉柔韧,没有一点刚硬,正是无限深无限远的举麦之声。
一路上已经看见结冰的大夏河,厚的地方有一尺半。有些地方挤压起隆起的裂缝,好像地壳运动,形成山峰;有些地方冰凌融化,变成流珠,哗啦啦而下。夏河镇的大夏河,只结了半尺冰,水清得超脱,轻轻地翻腾,坚决地流逝。所谓没有人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说的就是这感觉:那些曾经观察过的水滴、漩涡、浪花,现在何处?住过的院子,已经修了新的大门,露出新的屋顶,听不见小狗扎西的叫声。我在3年前练声的地方站着,蹲着,水和冰反射着阳光,让它跳动,我发出过的声音,那些振动,现在何处?
贡唐宝塔前面的河边,一个小僧正在洗僧衣。他不怕冷,染红的水,从冰下流过,拐弯,汇进主流,消失掉。又一次,我想起写《西藏欲经》的更敦群培,80多年前,他发明了机械船,在大夏河里来回游动。后来他死于烟酒和牢狱之苦。那条河,那条船,又在哪里?
牧区的藏民聚集在夏河,去寺里磕头,转经,煨桑,添酥油,去看法会,看电影,采购,举家过节。电影院门口,天还没黑就聚了成群的小伙子,腰里别着一尺多长的刀,头发散落在脖颈、肩头,走路摇晃着,袖子快要甩到地上,像一种凶狠的锅庄,又像是虔诚的蹒跚。新开的餐吧里,只卖薯条、汉堡、炸鸡,僧人和年轻的藏民坐在里面聊天。桥头的格萨尔餐厅,老板和老板娘都在,世界地图也在,客人却不多,藏包的味道远不如以前。所有的宾馆旅店都涨了价,华侨旅馆已经客满,我住在上次住过的刚坚龙珠,没有热水和长途电话,暖气是冷的,260一天。满街晃悠的牧民和游客都住在哪里?他们有多少人?三千?一万?
金刚法舞开始前,我先去录转经桶的声音。到了转经廊边,就跟着转起经来。姑娘们膝盖上绑着轮胎皮,手上绑着木板,磕长头;老太太拄着拐棍,中年男人捏着念珠,口里都不停地念着经和六字真言。一路上,穿着蓝色黄色户外服、背着角架镜头的人把相机端到了藏民的脸上,咔嚓声很黄很暴力,我也掏出相机,端到了他们脸上。大经堂前面,已经围了几千人,我凑上去等。又围了一两千人以后,金刚法舞开始了。我对开头的四个小孩印象深刻,他们的衣服是耀眼的蓝色,虚幻的白色,以及绿和红;他们跳起来,每一次都像在不同的世界之间穿梭;他们的出场和退场,都是由成年僧人一手拦腰抱起,送出送进大经堂的门。
贡去老师的汉语不好,他说:大经堂上头,神跳舞。
在刚坚龙珠,我看完了吉姆·莫里森的传记。
回兰州的车上,一路有人呕吐。
2008年2月24日,HU7232
February 26th, 2008 at 3:26 am
真想瞧瞧~
February 26th, 2008 at 10:57 am
吐?
February 26th, 2008 at 12:38 pm
拉卜楞第一集,尚在中译英,实在是太慢了。
对不起颜老师。
贴纸已收到。贴了给你看。
谢谢颜好听!
February 26th, 2008 at 5:57 pm
好。期待你的《拉卜楞集》。
February 26th, 2008 at 10:25 pm
我发明了一个新词,叫芥末颜,可以叫做结膜炎
February 27th, 2008 at 12:27 pm
里面很多藏族人名字,最好是先用google。最后你可以把所有的人名、术语发给我校对。期待……
不是《拉卜楞集》,而是《寻找藏密喉音》那个文章。
February 28th, 2008 at 10:51 am
你那天提到的不止是那一篇呀,我又想象了,或者是《拉卜楞声水图集》,或者就是你定名的《拉卜楞辞典》。
February 28th, 2008 at 11:46 am
呵呵,我说的是2万多字的日记,以为都在博客上了,回来才知道只是在电脑里,回头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