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1日,台北双年展
中午起床,语心带我到了中山北路一带,先看看当代艺术馆,恰逢布展。所以只看了一眼这座低矮宽大的老建筑,曾经的市政府。台北有很多公共空间是被政府收回、转用,做文化事业的,包括以前的美国大使馆,现在也给侯孝贤做电影院,也就是著名的台北光点。
于是步行至南边的国际艺术村,去年尹丽川就住在这里。说是村,其实是一4层大楼。一楼有食品店、露天咖啡、小型展览和表演空间;二楼是办公室;旁边贴着余极张慧的照片,原来他们就住这里!一路看上去,有大小3种房间,提供给艺术家住宿和工作,小的要500一天,还算便宜,但总之是要花钱。有暗房、上网室、舞蹈教室、钢琴室、会议/排练室等等空间,4楼露天平台有一房间可以打开整面落地玻璃窗,给音乐家演出用。这是一个干净的地方,不大不小,院子里放着些雕塑、装置作品,一楼展厅还有简单的群展。
在艺术村遇到了行为艺术家李铭盛前辈,他说正要去北京,并且打算在那里做一个工作室。小个子,半长发,精力充沛的样子,总在说笑。他向我买了诗集,后来舍不得拆开,我就又送一本拆了的给他。我们就一起去了“北美馆”也就是市立美术馆,去看台北双年展。
本届双年展的题目是“限制级瑜珈”。一共有34组艺术家的作品。策展人dan cameron和王俊杰。经过一片绿地,拐弯刚看见门前的绿树,就看见北美馆立面已经刷满了黑色脚印,这是66岁的巴西艺术家regina silveira的irruption series (sega)。没有照片上那么神秘虚幻,不过仍然好看。
到门口李铭盛说咱不买票,果然一个警卫在那里,过来握手,让我们走工作通道进去。老哥说,哈,这个警卫就是十几年前抓我的其中一个,后来我们成了好朋友。抓他,好像是因为他在展览上大便……附近的飞机飞得很低,在里面可以听到极美的声音。我们中厅坐了一会,旁边是一个播放着脚步声的声音装置(台湾艺术家王虹凯),高跟鞋像水滴,听着听着我就想,这个地方适合做关于飞机的声音装置,和我那个“幽灵列车”的概念一样,颠倒现实……
基本上没花时间看传统的前卫艺术,那种玩命晦涩的,需要一堆历史、观念、意识、文化来解释而又没法看的东西。我最喜欢的几个都是年轻人的作品,比如1980年出生的台湾同人志漫画家Viva,他在3面墙上画了大幅的爆笑漫画,场地中间是几排白色档案架,120个小抽屉拉开,各是一套4格漫画作品。观众在里面拉动抽屉、笑,声音很好听。还有曹斐的《国·父》,她的身份是策展,她带来自己父亲为孙中山做的雕像(多年前被台湾收藏),收集了关于孙中山的电影电视书籍,还用毛竹支起来一个棚子,弄得跟村头巷口似的。最震撼的,是31岁的日本艺术家田中功起(koki tanaka),今年年初在水路观音放过日本录象艺术“Theory Of Everything”,里面就有他。这次他的作品叫“everything is everything”,用各种各样的日常用品,用及其简单的手法,用DV拍摄然后剪辑成12段录象播放(不过现场只有8台电视,和一地的日常用品)。地上放着风扇,风扇上是一卷卫生纸,打开风扇,纸被吹起来……把两个黄色安全帽扔出去,在空中相撞……用胳膊夹着鸡毛掸子,然后把它抽出来……在露台放一个架子,然后跳过去……把一只雨靴倒立起来,让它慢慢倒下……伸出戴着劳动手套的双手,另一个人猛地将它们抽下来……每一段录象的结尾都是不同的饭菜静止画面。太感动了,所有平凡的物品、动作都是神奇的,甚至不需要强调它们的神奇,就更能保留这种神奇性。这是当代的、年轻一代的禅,不折不扣从传统传续而来的深邃精神。而且它可爱、好玩、简单、便宜。这个人是我们时代的大师,但我们的时代不玩“大师”这套概念,所以这个人是我们时代的普通人;最后,我们也不再玩“我们的时代”这套概念,所以这个人是普通人,如此而已。
我对平面作品缺乏认识,不过还是在两个日本艺术家的作品前停留很久。一个是1973年出生的村田有子(yuko murata),木板上的小幅油画,干净、简单到单调,荒凉得像偷懒,因为小所以深远无限。一个是1979年出生的田口和奈(kazuna taguchi),不像前者那样深邃,却在简单下面藏着迷雾和迷幻。她用现成图像拼贴成新的肖像,然后制作成黑白压克力画,最后拍摄洗印,这个过程和结果之间的关系很微妙,超越了技术和工艺,但也利用了这种技术和工艺带来的细节。
台湾艺术家陈逸坚《空间之织》,用毛线织成的家具、花朵、仙人球,好看得要死,具有很强的商业潜力。而它的确在商业装饰魅力这个地方埋伏了一些深意(不过就是有点冒险罢了),他会每天抽开一点,最后让它们还原到一堆毛线。
另一个好主意来自巴西艺术家valeska soares,”walk on by”。而且同样是因为主意太好而有点冒险。对面两个投影,屏幕之间是对面两个长椅。画面上是同样的长椅,有人坐上去,离开……
还看了一个短片,意大利艺术家francesco vezzoli的”mariene redux: a true hollywood story”,用狗仔队手法和好莱坞旁白制作的关于他自己的丑闻。
美国艺术家jennifer steinkamp的”the wreck of the dumaru”(杜马鲁船难)大概是惟一强调数字化的作品——一个48英尺宽的大投影,用数字的眩目色彩制造了一个大海,以及曾经发生在一次世界大战期间的痛苦(从一场船难中抽离出来的绚丽变幻的光彩)。
离开的时候,仔细看了看大厅里那个装了轮子的黑色方尖碑,墨西哥艺术家damian oretga的”obelisco”。和政治有关。但蹲下来或者从远处看那4个轮子所感受到的滑稽,是比这个主题更直接一百倍的。如果大厅里只有它,会更好。我觉得作品不能只是作品,它有一半是和环境的关系。
……
然后晃到中山北路的台北光点。在一楼的诚品书店买了戈达尔的4个实验短片DVD,是ECM cinema系列,编号5001。过一会林强出现了。和6年前见面完全不同,看起来温和稳重松弛,看眼睛又很精神,很舒服的人。送我的东西除了他的新唱片《一年之初》(电影配乐),还有净空法师的VCD。我们一起浪费了些时间,吃全素的客家饭然后喝奶茶说废话,最后又陪我到诚品敦南店找唱片,居然见到Sub Jam的CD在ambient和实验电子栏里。他说买过武权的DVD《观》,我想他应该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