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末日记

其实去宝藏岩念诗之前，先去看了金马影展。一天居然可以去2个3个4个地方办2件3件4件事情，台北对北京来客而言简直是太妙了。地方小交通便利，此其一；各环节靠谱办事有效率，此其二。
所以就放心地去了西门酊。一路问下去找到新光影城，外面是投篮机（很便宜的街头游戏装置），一楼卖手机配件，二楼三楼是角子机（仿佛回到了高中时代破烂的pass机游戏厅）。四楼可不得了，据说全台北的文艺青年有一半都得来这晃一下。照我看，彼岸的文艺青年比此岸更谦和低调，不玩命打扮也不用力秀给人看自己的范儿。学生不少，艺术家当然也多，毕竟是看matthew barney。放映的时候，一个黑风衣马尾巴戴眼镜的多动症瘦子一直发出各种声响，悉悉索索，此人一定是个艺术家，且一定是我朋友的朋友的朋友。
本届金马影展（www.goldenhorse.org.tw）的焦点导演（filmmakers in focus）单元有丹麦黑色电影导演nicolas winding refn（药头三部曲最有名，好象在去年或前年香港电影节上放过）、日本赖皮电影导演山下敦弘（nobuhiro yamashita），以及当代艺术界最成功的红人matthew barney也就是bjork她老公。水陆观音刚开始的时候，曾经放过matthew barney的《悬丝》（cremaster）3和4（未经许可）。这次金马放映了悬丝系列全部5部、最新的有这对夫妻共同出演并且bjork原声配乐已经大卖的《挣脱9》（drawing restraint 9），外带一部记录片《马修巴尼百无禁忌》（matthew barney: no restraint）。可惜时间紧，能来看18号的1、2已经算很幸运……
这套电影说的是如何用睾丸提升肌也就是悬丝做隐喻，综合个人记忆、历史民族社会商业神话以及文化原型，结构上通过5个阶段展示两性的诞生、成熟、冲突、和解以及轮回。听起来很晦涩，但是看起来很爽。《悬丝1》比较单调，体育场上的舞蹈，冥冥中被两个热气球飞船里的情景左右，她们各围着一桌葡萄坐着，桌下的美女偷葡萄并排列摆放，改变队列……飞船上有固特异的商标，很硬很直接的商业文化符号。《悬丝2》综合了小宇宙和杀人狂，基本不能用文字说清楚，总之有很爽的死亡金属可看，尤其是，和蜂群的嗡嗡声混在一起的时候。当然还有牛仔，美国的民族神话。杀人狂算是另一个当代神话。分析这种电影一定也是很爽的事情，但绝对没有在电影院里爽，震撼的寂静和金属乐、梦幻的舞蹈和超现实的装置设计、虚无的风景、逼真的现实片断、大脑不够用时产生的傻傻的快感……
然后不紧不慢到宝藏岩。路上还遇到了很酷的竞选宣传队——他们穿着黄色雨衣，举着做成巨大汉堡模样的氢气球，恳请市民向外号叫烧饼的某人投票。
宝藏岩要拆除重建了，20号是搬走的限期。大家还在谈判和抗争。伟立、语心策划了一系列活动，都在18号这一天，包括房顶的3个小朋友的即兴身体表演（一个人打鼓，两个人光膀子来回动作），DINO的声音装置（在照相馆的小房间里放3只磁带随身听，主要是用收音机的噪音，刚好装满了小屋很来电的感觉，好听），点灯仪式（以前就有半截房子蓄满了水，现在给它吊上一盏灯），还有5点钟开始的茶会。3位美女性感装扮做服务生，后来好象她们自己先喝醉了。地形复杂，人来人往，学生（台北有很多艺术学校而且会教当代艺术之类）、艺术家、音乐人、策展人、玩fire poi的女孩等等，当然包括我约来的许多人比如从大陆出去现在任职于中央研究院的的美籍学者诗人杨小滨……
8点听读会开始。这是一系列7次中的最后一次，之前有林其尉朗诵安东·阿陶的剧作，看照片是在残垣断壁又精心装点的花园里，很酷。人多，热闹，我决定朗诵分上下两个半场，上半场在房间里，静，下半场去花园，闹。忘了带话筒线，DINO拿来一个随身听做话筒，然后把电脑音箱接到门口，向外播放，这样房间里的人也可以听到外面的声音，空间感会很恍惚。
先用磬和vibra tone演奏了一小会儿，人们听到，慢慢进来，气氛已经养好。我开始慢慢剪开一本新的诗集，大家挤坐在一起，最近的伸手就可以摸到，他们都安静地看着。直到关灯，朗诵。窗外有说话的声音，狗，远处的车。随机翻着诗集，慢慢朗诵，空白和发声的比例大约是1:1，不少观众闭起了眼，我们一起享受着被语言唤醒的寂静。这样体会着呼吸，度过了40多分钟……下半场在花园，三面围着观众，分别是5种高度包括对面的房顶外加坐在断墙上的，一样也挤满了。上半场念《不可能》里主要的诗，下半场念附录里旧一点的、摇滚年代的诗。我想起自己以前在舞台上的样子，身后是也喝醉了的摇滚乐手，大家尽量热烈即兴大声地噪着。现在动作小多了，好象小一点观众反而更注意，哪怕是一个简单的手势甚至眼神都有反应。飘起了雨，但不大，想结束但是又被要求继续，这样就也持续了40多分钟。


夏宇说她的英语翻译steve要一个她的录音，用在网站上。我们就在刚才上半场的地方录了起来。磬、vibra tone、空可乐罐、小提琴校音器，她念了两遍《Salsa》里的《用心灵勾引》。很妙的是我在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在第2遍前换了乐器，而且屋外居然也就传来了同一个调的音乐。她的声音和在阿姆斯特丹听到的一样，带着鼻音和弹簧一样的颤抖，仅仅凭声音就可以爱上她。应该说这是一首“脍炙人口”的诗，以前我就在阳台上伴着四环的车声朗诵、录过这首。听到“我们杂交/但这些并不猥亵/谁都和谁睡过/大家也变成朋友”的时候，心想对啊，喜欢夏宇的人都是这样生活的吧，勇敢而纯洁地睡来睡去，也夹杂着杂念和贪欲，直到年纪大了发现大家都变成了朋友。总之是喜欢所以特抄录于下：

回信很慢
用我们代替我：
“我们杂交
但这些并不猥亵
谁都和谁睡过
大家也变成朋友。”

由那些尚未被完全领悟的灵感我们
还是察觉
健身房衣帽间里
沆瀣一气的廉价恐怖
或是在自助洗衣店里
大家一起洗
脏衣服的空档

评论里说“更个人化了”
是什么意思呢？
好像可以上电视
“寻找失散的母亲”
这个节目
原则上不赞成私人海滩
但当我们寻觅战栗
我会给你一个好的位置
但你必须用出走和遗弃
使它更形式化些
更值得说：

“反对是不只是意义
而是意义的意义。”
开一家自助洗衣店所必须
设想的群众基础
因而来到的那些普遍而平凡
的苦难里

通常我们是不置一词的
但跟着移动时
有一些氛围下相信的
心灵勾引，是的
在自助洗衣店。
有时候他们播古典音乐
打混过去

This entry was posted on Saturday, November 18th, 2006 at 11:55 pm and is filed under 台北日记, 在路上, 当事, 看, 诗歌是一种沉默. You can follow any responses to this entry through the RSS 2.0 feed. You can leave a response, or trackback from your own si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