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0日,降落在宝藏岩


居然又是只睡一小时。
对付完无休止的邮件,把要写的稿、要处理的田野录音、要用的素材统统装进移动硬盘,已经是凌晨4点40。再有几个小时,传说中的台北就要踏在脚下了,第一次去台湾,甚至是第一次去香港,更是第一次用泰国签证打擦边球,未免有点紧张。出发的时候北京已经下雨,一路上小雨夹杂着微小的雪粒,阴沉的天空严肃得像一个不会笑的大家长。
一路顺利。香港机场像巨大的科幻积木,干净有序,人也不多。拿着泰国签证,在海关盖上许可停留7天的戳,才知道根本不需要花费天大的卡夫卡式周折,办什么见鬼的港澳通行证,心里踏实了。然后从到港大厅上楼,找到中华旅行社,换了正式的入台旅行许可,又跑到国泰的柜台办登机手续。香港人台湾人的和蔼服务,让我多少有点不习惯,毕竟在大陆多年,办任何事都像欠了人家什么……第一次在兰州办港澳通行证,我自己和韩松落前后跑了13次派出所和4次旅行社;第2次,叶舟托了公安局和旅行社的人,最后才拿到单次往返、7天停留、必须随团的签证。用朋友的话说,民主社会的好处就是政府会服务人民,这一点,麻木的我们要离开家才能体会。
下午3点15,飞机降落台北桃园机场。从初冬的北京一路南下到湿润温暖的台北,真有一种快乐逃亡的感觉——其实是从饱和的工作中逃了出来,从安排人变成了被人安排,简直是度假。
最近注意过北京首都机场、上海虹桥机场的出租车等候处,因为建筑声学设计的缘故,有巨大的低频反射。台北桃园和最近去过的其他机场都没有,也就是说,没有那种发展中国家的茁壮、莽撞、混乱和粗糙的嗡嗡声——一个城市的气质,首先由声音背景和空气指数决定。
慧玲开了车来,在出口等我。交通不错,据说是捷运、重罚加上最近几年道路规则调整的结果(首尔人遵守交通规则的程度,让我印象更深刻,也许他们罚得更重?)。想到我家附近那个专为破坏交通秩序而设计的红绿灯,气就不打一处来……
住在木栅叶伟立和吴语心的家。是租的。小坡,两层小楼的一层,院子,树,猫和附近的野猫。进巷子的时候先看见了一个庙和一个基督教堂(锡安堂)。后面是小山,叫做仙迹岩。他们参加过台北双年展,在澳大利亚、欧洲、美国有过驻村经历或者个展,这个概念放在北京,就应该是买了别墅的成功艺术家。不过大家都说台北的艺术家比较没有架子。伟立和语心放着家不住,跑去宝藏岩驻村,这种事在北京是绝不会发生的。
很快就去了宝藏岩。在公馆附近。一路上还看见流浪汉和他们养的狗。拐弯、上坡,经过一个观音庙,一片小山丘上面盖了些形状各异的小屋。这里曾经是荣民,也就是当年随国民党到台湾的老兵,因为政府没有安排而自发营建的居住区,破败难堪在所难免。3年前,《破》报老总黄孙权带大学生来做社会调研,和文化局提出改造计划,一批艺术家进驻、创作、自行改造。伟立、语心就在这里做了宝藏岩泡茶照相馆计划,目前已经发展到第4期,吕岱云加入,开始了“听读计划”,我要参加的就是这部分。
泡茶照相馆分两间:朋友聚会喝茶一间,拍照工作暗房一间。后者也可举办室内听读活动,旧衣服、旧暖水瓶、空酒瓶等等被分类整理排放,地板和墙上用旧门板拼出了暗红斑驳的色彩。出去再看看其他的房子,28户居民已经搬离,还有两个未签约的艺术家驻村,远一点的地方还有另外几个,最下面居然还有一个女孩开的卖酒卖东西的小店。不过用邻居子杰的话说,这都和泡茶照相馆不一样,是squat来的。看起来也像到了当年的树村,简陋凌乱,来来往往的都是年轻艺术家或者快乐的闲人。喝酒聊天烤火做饭,眺望着远处如织的立交桥,笑呵呵浪费着时间。对于发达城市中产社会而言,这里的魅力可想而知。

One Response to “11月10日,降落在宝藏岩”

  1. 古典加金属 Says:

    很有亲和力
    人和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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