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度

摄氏33度,不算热。起床工作到下午5点,走路去邮局。回来发现卖自行车的店改卖电动车了,鲁迅文学院卖掉的地皮也已经盖好了新的售楼处,斜对面的售楼处才刚开门,附近有大广告,曰:high在十里堡。

是挺high的。
每天早晨天刚亮,就有100多只狗和他们的主人一起狂叫,前者是向别的狗表达自身的存在,后者是向他们的狗表达自身的威严。每天下午晚饭前后的3个小时,又有100多小孩和他们的妈妈一起狂叫,前者是练习发育中的身体,后者是检验衰老中的身体。生活在延续,人都是要死的,但他们每天制造的垃圾铺满了街道,向楼道、花圃、信报间蔓延,足够向世界表白人类的顽强。
一开始我以为住在了一个新兴的小区,除了返迁户,其他都是中产青年,大量媒体从业人员,各种文艺工作者和老外。但事实上农村包围了城市,返迁户是真正的环境,我们不过是带着一些钢筋水泥的暂住者。他们控制了局势,联合附近的其他土著,把原来的生活方式延续下去,并一点一点修改着小区的模样。他们在信报间打牌,抬来垃圾桶做桌子;在路边摆摊,出售薄得像纸的不锈钢盆和厚得像砖头的盗版书;黑车和摩的司机东倒西歪地靠在车上聊天,嘲笑着首都官员的现代化美梦;所有的垃圾箱每天都要被翻上一遍,盖子永远在地上,当健身者列队走过的时候它们像野花一样招展;居委会不失时机地为党和祖国书写广告,偶尔和物业联手,在小区放映《无极》之类的电影,把光着膀子的东北小伙从地下室引出来,让他们开动摩托,用最大音量在人群中来回穿梭。
而这个小区附近的饭馆,塞满了光着膀子的中年人,终于小康了的脸被4两一份的炸酱面撑得越来越圆。卖菜的小贩占据了两个大型菜市场之间的人行道,公共汽车站牌不翼而飞,星罗棋布的大型低档超市里游荡着熟悉所有商品价格的大妈(在这个世界上,只有熟悉情况的本地人可以生存)。全北京最荒谬的交通灯随时制造着堵塞和怨怼,但人们并不打架,他们只是假装要打架,然后向晒红了脸的交通协管倾诉愤怒。强制拆迁、扫荡非法摩的和打击廉价色情业的行动一直在持续,执法者从来没穿过合身的衣服,被执法者春风吹又生,只有打出标语誓死捍卫家园的拆迁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中国人的现代化之梦,就像我们小区的进化一样,从崭新的移植开始,以本地的无政府主义枝蔓横生告终。所有以为可以用建筑、规划、法律和钱来清洗出一个新世界的人,最终都会发现,胜利者只能是卑微的、像老鼠一样顽强的、抖着一身赘肉的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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