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陆日记

生物钟修复了。谢谢martin的邀请和照顾还有两个matte的招待。谢谢jon和laura在丹麦一路同行。谢谢铁桥和卡婷卡的照顾。谢谢harald安排演出。谢谢take 10和leif帮忙联络。谢谢所有一起演出的人,所有赠送唱片的人,所有的厨师和服务生,所有施与微笑的人,所有遇见的人,所有的生命……

6月6日·巧克力工厂

铁桥还想排练,我说先购物再说。结果在二手市场淘到了两样宝贝。先挑一堆古董铃铛,看上两个都要350,遂放弃。一转眼看见铜烛台,拿起来碰一碰,发出了长得让人晕倒的泛音,得有10多秒。才30克郎。又在一角落里看见好多电子设备,1937年的手持发报机,150克郎,没买,古董收音机,太沉,最后是一个不明用途的玩意,叫做碎玻璃拟声器,可以发出极高极响亮的碎玻璃声音,10克郎拿下。还在五金店买了一个喇叭型自行车铃,是用手捏橡胶球发声。这3样东西马上就可以派上用场啦,哈哈,铁桥叫了几个玩自由爵士的人明天和我们一起玩。
今天的演出是在blackbox剧场旁边的大仓库,以前的巧克力工厂。harald办的party总有很多人参加,免费入场,自己卖酒水,有DJ放摇滚乐,有现代舞加吉他的即兴,有中国怪人的非娱乐声音,有专业的可拆卸舞台和简单的灯光,有古旧的铁板地面和木板台阶,有各种司空见惯的文艺中青年。bonk乐队的leif弹吉他,一个戴假发的女孩跳现代舞,我趴在仓库另一头自己的桌子边睡觉……音箱不是很足,空间有点混响,声音很容易浑起来,可以做得很厚,也猛,但是力度不够。我用接触式话筒、guitar rig里自带的杂音和absynth的一些长音,大量人声用延迟效果器叠加起来,有强烈的中低音反馈,铁桥的萨克斯由我来控制延迟效果。延迟比loop好的地方是它够浑浊,而且有反馈,当然也不太好操作,是一个非常即兴的工具。我们层叠起来,好几次噪到了高处又很快弱了下来,是因为我没有能继续噪下去的玩具,这样弱下来又重新用人声做催眠,反反复复,有点魔法效果,大仓库里灯光半明半暗,人们远远看着,很荒凉的气氛。
到12点外边还没有全黑。一个月亮,一个星星,除了蓝天还是蓝天。巴西女孩fernanda说这个时间叫做blue hours,蓝蓝的,寂静的,行人稀少的blue hours,下坡又上坡的,河边的blue hours。回去的路上路过了一大片面包的香味,然后是油菜花,河水向低处坠落,看不见的地方有夜鸟在说话,自行车轮碾过沙砾、木头桥,在松了的石板上压出咯噔一声。如果有一个人,他/她的心咯噔一声,那就一定是被自行车碾过了,骑车人背着机器和线缆,消失在拐弯的奥斯陆……

6月7日·彻底摧毁生物钟

每天都是1点、2点,甚至3点睡觉,早上是7点,8点,最多9点醒来,背疼变成了一块石头,向四处扩散,结成一片石头,和肌肉融化在一起。铁桥家适合治疗乡愁,楼下有人施工,每天早上7点多开始,机器在石头上工作,有金属音色,有相位变化和音量调节,梦里我以为回到了灰尘飞扬的祖国,遂醒来,看见一书架盗版DVD。
时间过得,像蒙在鼓里的梦。转眼间到了铁桥的排练室,巴西女孩fernanda已经有了一个中国名字:南达。她准时赶到,换上褐色长裙,和我们即兴半小时,我的噪音和人声,铁桥的萨克斯,她神秘的舞蹈和呼吸声。惟一遗憾的就是,我得盯着笔记本,不能好好欣赏她的舞蹈,只看见褐色的影子经过,她蒙住头扇动裙摆,制造风,闭着眼缓慢抬手,发出歌声。真是一个自由的舞者。然后她匆忙跑去给人上戏剧课,她是演员。我们匆忙跑去调音,5分钟就走到了Markveien街58号的sound of mu,那个比两个好朋友还小的干净酒吧。音乐圈所有的人都知道这里。一进门看见了去年在Oya音乐节认识的爱尔兰记者Barry,他已经不做记者了,和几个住在附近的朋友合开了这个小店,平时安排音乐、艺术和DJ活动,听说我来演出,踊跃报名加入了今天的即兴。
然后认识了越南人Hai,才26岁,去年刚从奥斯陆艺术学院毕业。他就是Next Life的主角!世界真不大。
演出还挺棒。门票40到60,来了40多人。据说安排其他国家的乐手演出,也就来15个观众。也许是因为我们朋友多,也许是因为中国人比较稀罕,总之真给面子。演出过程中鸦雀无声,掌声也很扎实,后来光和大家道别就花了半小时……我先用笔记本演了35分钟,开头是简单的长音铺一个氛围,到高潮降落下来,掌声过去后开始慢慢来,做了一些极静的东西,让观众跟着往深处走,一些实地录音、少量似是而非的微弱的旋律,几种低频,结束的时候大家还没缓过神来。然后和李铁桥合作了不到10分钟,还是我替他控制效果器,自己用GRM的reson插件玩一个四环的汽车录音,最后又是人声,迅速弱下来,就算是太极一种吧。最后的大即兴很酷,真是一些牛逼乐手,包括barry,他用一个键盘玩低沉的长音;Poing乐队的Rolf-Erik Nystrom,他也是萨克斯,来过中国,他们乐队玩原声乐器的自由即兴、自由爵士、当代作曲,杂音网站上有他们的中文资料;Ketil Gutvik,有名的爵士吉他手,现在玩自由即兴;Kai Mikalsen,一个动作片里那种精干老头,用效果器玩一堆接了接触式话筒的铁器,也用一个话筒;铁桥还是萨克斯;我自己敲打一堆零碎,还有人声。我是第一次和欧洲人玩正经自由即兴,大家互相衬托,互相听,互相勾结,好享受。可惜没有录音啊,泣。
基本上不记得是怎么回去的,照逻辑来说,是和铁桥一起骑车。但失去了感觉和记忆。演出之后,很久才从那个世界回来,回来已经精尽人亡。一个被美使用过的人坐在茶杯前,平静得像一件旧衣服,除次以外,没有别的可说。

6月8日·建设社会主义

上一次的奥斯陆,是街道,海和人。这一次,是穿城的河,不夜的蓝天,晒太阳的婴儿和他们的妈妈,慢跑的年轻人。他们生活在公园里,呼吸着草和树的气息,听沉重的有轨电车发出结实的声音。70年代,这个国家发现了石油,于是大举借债,物价上涨至今未跌。年收入几十万的不少,去巧克力工厂看我们演出的一个歌手,出场费是一两万。乐手也有各种机会捞外快,Rolf-Erik是昨天下午才从外地回来的,他说,早上在一山里,为石油公司的会议做开幕演出来着。铁桥也曾经有活可干,去高中演出,算一种教育,政府买单,每次150。他说还是打零工的话体力劳动最赚钱,其次是去幼儿园陪小孩玩,每小时500。水力发电,随便浪费,到处都是彻夜亮着的灯。人们享受两个月的夏季假期,高福利,音乐家只要纳税到一定程度,就可以找政府报销买唱片和乐器的钱,很多人拿了政府的钱去各国巡演。也有人乞讨,也有人无家可归,聚集在公园注射吸毒。没有国产香烟,一包烟卖70块。青岛啤酒在超市卖25。挪威克郎兑人民币是1比1.26。
6号铁桥带我去了blitz,有20多年历史的squat,里面有各种人权组织、办公室、演出场地,有挪威最便宜的酒吧,还有采访过SUBS的独立电台。政府多次想要收回但未遂,新纳粹也说要炸掉它,甚至在对抗中开枪打伤过人。一进去就看见一帮朋克。一扇门关着,里面有人排练。桌上放着复印的朋克杂志,墙上有口号和旗帜。一个女孩服务生刮了眉毛,染绿色的头发(要么就是红色的,反正我成天昏昏欲睡),唇钉,裤子至少剪了20处还写着字,手里捏着鼓棒,不到6点就请我们走:下班了。
然后去参观了hausmania,另一个squat,屋顶上飘扬着黑旗。这里主要由艺术家占据,有3个演出场地和很多排练室,铁桥曾经以每月500的价钱租过两个月。院子里有人在抽Chillum(就是很多照片上都有的那种陶管,印度瑜伽师抽的大炮筒)。伟棠前阵子来这里拍了照片,他说,政府也想要收回它,但是里面有蒙克的壁画,对抗中艺术家威胁要烧了房子,所以就住到了现在。出来的时候,碰到了铁桥的朋友,他是戏剧导演,曾经获过50万的政府奖金,也在这里租排练室。就是他,在sound of mu买了我带的8种唱片和武权的DVD。
离开前最后一件重要的事,是去hausmania附近,hausmannsgate街上的torpedo小店败一败。60年代的色情图片,重新设计成小杂志,要50;叫paper的摄影报纸,要50;deathprod用卡纸包装的限量版唱片imaginary songs from tristan da cunha(编号085/500),要150;即兴现场视频组织242.pilots的DVD,要200;office for contemporary art norway的verksted第4期,sonic north,一本小书,要100……败完这些我决定把剩下的唱片卖给老板,未遂,最后以6折代售的方式留下了16张。
比起3年前在东京败家,这次真是节俭了不少,一共才买了2张CD,2张DVD。其他的是在百货商场里买的:Sun Ra的DVD,打击乐手Terje Isungset的Igioo。关于这张CD要说一说,这哥们来过中国,和侗族民歌手合作过,也经常参加艺术展。之前李剑鸿在杭州买过他的另一张原盘(好象是Jazzland发行的Iceman Is),都是完全用冰演奏的,录音地点都是瑞典的Ice Hotel,不过这张是2006年在All Ice Records发行的。特邀歌手是Sidsel Endresen,也在Jazzland出过唱片。试听30秒我就呻吟了。要不是160一张,肯定得多买些送人。店里还有Sonic Youth的新专辑,忍了。还有Bonk的新专辑(据说好评不断,今天他们在著名的John Dee演出)和Rolf-Erik的个人专辑,他们都送过我了。还有一些ECM和Rune Grammonfon的东西,超昂贵,忍了。
吃了铁桥最后一顿辣椒炒面,上车走人。公车,火车,飞机,在哥本哈根转机,和Jon、Laura一起上了晚点的长途飞机,昏昏欲睡但始终睡不着,眼睛像着火,开始想念西餐,完了。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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