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点事
没事想点事,谓之多事。多事人仍然在多事,却是为了少事。
最近因为写一些文章,思路继续整理中。有此想:
A,中国土摇滚从一开始就被赋予“前卫”的标签,这不是用错了术语的可笑,而是有其文化上的合理性。整个国家一直在狂奔,我们建立起了一种从前卫到另类到地下到独立的标签脉络,也建立起了一个现代性的脉络;
B,考察中国摇滚乐,可以注意音色的变化,从80年代的干净(其实还是主流文化的变体,例如呼吸乐队的晚会式歌曲),到90年代的夸张的噪(激进的审美,激进的宣泄);后者最有意思的地方不在于大家在唱什么(比如说:我恨这个社会!),而是怎样唱,也就是说,90年代其实是一个压抑解除的过程,而不仅仅是反抗的过程——所以在压抑大部分解除之后的今天,再听到愤怒的新金属,你会觉得那只是一种抱怨、撒娇和陈词滥调(如果再加上一个已经说话像领导的主唱,那就……)。
C,反抗文化,反文化(这个词是指关于“反”的文化,而不是以前大家瞎猜的“反对文化”)、地下文化曾经是中国土摇滚的重要背景。但因为缺乏自觉性,所以在一个政治、性、经济、家庭各方面都相对轻松的环境中,开始失重。所以大家不必为木马解散而失望,谢强除了去当rock star,也已经没别的可做了。
D,至于为什么没有好的主流音乐,我们也可以从摇滚乐行业里面找到答案:大家瞧不起流行乐,又想要去通过它赚钱,就像你想操一个女孩但是你还骂她是贱货一样,大家不尊重流行乐也不尊重老百姓(鄙视那些听流行歌的人),然后进入这个行业的条件似乎就必须是混饭和骗钱。这不是音乐行业的问题,而是国民心理问题,大家都缺乏尊重,都怀疑和蔑视,都觉得社会欠了自己的,所以在这样一个依照资本主义模式建立的产业里,掠夺而不是建设就成了丛林法则。
E,我们曾经通过生病,来爆发出奇特的精神能量,比如微乐队那种灿烂华丽的痛苦,但今天病情已经好转,所以昏昏欲睡。但这并不能说明那些急于脱贫和国际化的乐队就是健康的,相反,他们有一种穷疯了的感觉,就像奴隶得了自由以后……如果说健康可以是一种进攻,那么穷鬼扮时尚仍然属于报复和效仿的范畴。
F,尽管大家对国产音乐不满,但是这些人仍然是可爱的,而且,他们最大的贡献并不是音乐(那些抱怨他们音乐不够好的人,恐怕没有5%是真的需要音乐的),而是文化。他们建立了一种生活方式,一套价值观,一个隐形的社会。这件事的发生,是许多人在许多地点花了许多时间而完成的,大事年表完全无用,绝不是大众媒体的缩水大脑能够理解。
G,北京已经成为世界上最疯狂的城市,它保持了一种天然的无政府主义,一种奇怪、生硬的兼容性,一种多层的、不断变形的社会结构,人们在此以土为酷,有中国特色的音乐,最容易在这样的土壤上出现。
H,因为缺乏脉络、语法混乱,新音乐(独立、实验、前卫……)整体上有一种天生的拧巴,受到姚大钧影响的MAX/MSP操作者们,似乎摆脱了摇滚乐亚文化的影响,也减轻了那种拧巴的程度;那些曾经严重受到摇滚乐亚文化影响的人(年龄都在33以上),似乎都在宗教、民俗和迷幻文化方面有很深的背景,台湾似乎也有这样的倾向,DINO和林其蔚这次来,我们在神秘文化和传统精神方面有太多投契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