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车前子的序
老车10年来的第一本诗集《独角兽与香料》就要出来了。
李青正在做最后的排版工作。
加油啊。
序
我的朋友大都是喜欢交朋友的人,但只有老车和小河是什么朋友都交的。小河就不说了,他是乐队主唱、素人艺术家、业余演员,而且血热,少白头,喝醉了会跳上桌子和人谈人生的。老车年纪渐渐大了,40多岁,像那种不再显老的人精,酒已经不能再喝(去年年底为了客串话剧,每天喝酒,结果又病了),身边仍然什么人都有,作协的、做噪音的、算命的、画画的、混子、美女作家、老实人、文物专家,互相瞧不上甚至能打起来的,应有尽有。
他还做过饭馆经理。
他交朋友的方式就是他对待世界的方式,笑呵呵的,小眼聚光看着你(我的朋友都是小眼睛),说些废话,呼朋引伴地来了,又踏雪无痕地散了。基本随缘,没有挑剔之说。结果是老车认识全中国,尤其是全江南和北京的文化界人士,连同30%新入伙的文艺青年和大量老百姓,但场合全都是在饭桌和客厅。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当然不是,老车不是革命者。老车是精通各种雕虫小技包括点菜的人。这样的人通常会被认为没有立场,但立场当然有,看看什么人讨厌他,就知道了。我是说,另一些精通各种雕虫小技的人,会对老车的态度感到不满,因为,基本上,他们不相信有人真的精通各种雕虫小技,因为他们自己也不精通。
只有老车这种人做的到。他有大把才华,却不拿来经营。一个《给无名山增高1米》,成全了多少人啊——在有机会书写历史的时候,每个人都只署自己的名字。老车却比我们还快地忘了他跟朦胧诗的关系,也不提南京大学形式主义小组(此事我还耿耿于怀,因为中国当代诗歌史被公然遗漏了一部分),喝茶的时候喝茶,看花的时候看花。当然在北京也没有多少花可看,他写了一本《西来花选》,要是当代艺术的批评家能合伙分享他的洞察力、品位和见解,估计中国艺术又要多几个范进了。他也画了一些花,和别的,丹青这个世界我没有能力发言,当年拿他画给我的结婚礼物去裱,师傅说是名家手笔吧,再细看,东西方手法杂合,还有点新水墨嫁接文人画的感觉,晕了。老车是这样的人,画着玩,但玩得高级。可要是约稿的话,吃喝扯淡,什么都写,一点也不爱惜羽毛,真是不拿才华当回事。
我对江南才子的理解就是老车,他不把艺术当回事,但很知道享受生活。朋友、生活、创作,都不经过严格筛选和苦心经营,时间和钱一样随便花,把自己打扮得像个没规矩的人……他不倜傥但是绝对风流。你见过写了一万首以上诗的人吗?我见过,2000年的时候老车已经超过这个数字了,他写诗不是在搞艺术,吐血啊奉献生命啊什么或者用精神跟宇宙接轨,不,他只是在呼吸。呼吸这件事,没有好坏之分,也不需要玩命呼出世界级的一口气(俗称争气)。这样说大概是对诗歌事业的侮辱,考虑到诗歌事业也经常侮辱我们,怨怨相报何时了,我闭嘴。总之,有本事你也写啊,投入生命,并且不以为然。
又变成表扬信了。本来是序言的。
老车其实不姓车。这事我好象写过一次,是朱文指出的。我以为他们初次见面,其实在南方,人家早就认识过了。那天我家开饭par,顺便看寺山修司的电影,朱文很受不了,但是老车看得津津有味。后来朱文变成了一个好导演,老车仍然是对各种雕虫小技、怪力乱神有着浓厚的兴趣,完全不顾它们对自己是否有用,甚至是否有害。再后来,活跃在文艺青年队伍中的许多大仙之一指出,老车的笔名对他身体不利,建议改掉。序言写到这,大家也都知道了,他肯定不会改。
又变成玄学故事了,难道以前的江南才子都是这样互相吹捧的吗?把废话和典故溶化在一起?
把生活和艺术溶化在一起?把稀疏的小胡子和无边的语言的迷宫溶化在一起?把无意义的想象力和无意义的游戏溶化在一起?不,不能吧,老车之所以让我写序言,不是为了说这个。
反正不是为了这个。
2006年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