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不好

laura是阳光。也许我对于laura来说也是阳光。但总之她是阳光。

见面或者打电话的时候人们都会互相问一句“怎么样?”laura很直接地回答说:不好。我们只见过一面,8个月以前。之前在soulseek上碰到小李同学,也有这样的对话,互相鼓励一下,发现郁闷的人挺多的,就阳光了。有一天喜欢禅宗和社会主义的老大问我who is life,我说better,他说这个回答很禅啊,我想说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德国人,这个发现对我的生活很有意义。还有老张同学,两个大男人煲电话粥,居然开始相互鼓励锻炼身体了——向老赵学习。

每次见到pierre,他都已经几天没睡觉了。每次见到leo,都能说出最近几个月要做的工作,安排得满满的。甚至每次见到pamela,她也变得那么忙,不再是24小时party战士,几个月以前说过的事情到现在还没有时间做。每次见到秦思源,他的脸就会幻化成一个电子记事本。每次在水陆观音见到老羊,我们都会说工作的事情,好象平时电话、见面说的还不够。每次见到黎静,都觉得她已经忙得不会说中文了。每次见到不想见到的人,我都会告诉他/她我很好,除了有一点忙。如果是想见到的人,我会说,不好,但是非常忙。

laura说这个社会有问题,所以大家才不好,而且是都不好。我觉得承认不好,就是一件最好的事情。社会有病,咱们自己可以没病。反正别把自己当外人,知冷知热的,要疼。社会问题大了去了,丫永远都有病。大家忙,还不都是为了给自己挤出来一点空隙,说的好听就是建设社会主义,大家互为环境,一起生态。但是在每天除了睡觉其他时间都在工作的状态下(其实连睡觉也在想工作,注意,是想,不是梦),我只觉得本末倒置,都快赶上社会了。这当然不是值得追求的生活。除非你在失恋。

所以说大家都在失恋。热情得不到良好的呼应,孤独,缺少安慰,对周遭环境的急剧变化感到不满意甚至失去安全感(在中国,一切都还在狂奔,日新月异,拆,一切都是临时的,包括安全感),只能对改良和创造的可能发生浓厚的兴趣。这不是迷惘,而是更确实和具体的问题,是除了拼命工作就没有方法去平衡自己的问题。我想在无所事事的下午拉着一个女孩的手在公园散步,哪怕春天还没有到来,但还是可以一起观察正在变绿变软的树皮。但是这不可能。“她会离开的。生命就是持续的经过。我正在经过,和被经过。”这样想的时候她就永远不会出现,不存在,不可能。所以我只能努力工作去让这种经过所发生的环境变得好一点,经过得更有意义一点。越努力工作,就越加剧了“经过”的性质。所以结论是,眼下这种过度的工作属于变态。

这是一种悲伤的工作。创造着那么好的东西。比如说演出,在人群中,看着那一切发生,感到平静得接近零度,除了替别人感到开心以外,没有任何感觉。在人群中穿行,像透明的。

刚才读崔卫平的《宦官制度·中国男性主体性和女性解放》,其实是一大篇不成熟的随笔。她谈到了:想象(如果男性不把自己从种种不切实际的幻觉、他人的出发点中解放出来,女性的解放就必然是不完整的)。她对宋江做了一点精神分析,谈到阎婆惜“意外地造成了宋江对于自身的敌意。”她还谈到自己的经验,“感到孤独还在于——你遇到了某种东西,你正在经历某种事实,但是,它无法得到确证,无法陈述这种事实,无法表达对于这种事实的感受。”

从某种程度上说,我的生活圈子在女权问题上是政治上正确的。我很想知道,崔如果在这个圈子里生活,会怎样进行研究。比如说,初步解放之后,人是否还需要比“解放”更多的意义,或者怎样去创造和保持意义,在政治上正确之后,人们,尤其是积极寻找意义和积极改良自己的人们,该怎样实际地接近幸福。可以打赌她只能继续感到孤独,但或许是更清晰的孤独。

我们不研究奴隶的问题。很高兴大家都不好而且承认不好而且不说是别人不好。

bet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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