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的最后一天

还好是冬天。否则睡觉前看见天亮是一件多么沮丧的事情啊,无论是以前从簋街、88号、老豪运出来,还是在自己家窗口,听着楼下百犬齐吠——是的,这是一个住满了各种哈巴狗和跟哈巴狗一样贱的狗的小区,装修尤有尽头,狗叫绵绵而无绝期。

还好是冬天。否则睡觉前看见天亮是一件多么沮丧的事情啊,无论是以前从簋街、88号、老豪运出来,还是在自己家窗口,听着楼下百犬齐吠——是的,这是一个住满了各种哈巴狗和跟哈巴狗一样贱的狗的小区,装修尤有尽头,狗叫绵绵而无绝期。

记得刚开始戴上“摇滚乐评人”这个帽子的时候,算过,每天听10小时以上音乐,一年至少是3600张唱片,10年就是36000,除掉各种特殊情况,就算一半也是2万张。那时候觉得会很牛逼呀。

可现在,什么事都是这样,在海里被水包围着的时候你就知道自己小了,变成海岸线把海围起来的时候你也不会觉得自己大了。偶尔跟一些刚出来混的文艺青年混,听他们吹牛,说女人、喝酒、夜生活、各种圈里的名角,会想起自己,刚出来混的时候是多么激动,在兰州的每一家有名的馆子留下咆哮、歌声和呕吐,趁每一个平静的大龄青年不说话的时候拼命吹牛。并不是温暖的回忆什么的。世界上有的是人更高更快更强。那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

就是不想睡觉。那种创造力一点一点从身体里鼓胀起来的感觉是多么好。在一个大的疲惫期,这种恢复依稀可辨。昏昏沉沉地感觉到自己一点一点勃起的感觉,冬天早晨醒来感觉到血液一点一点变热的感觉(那时候每天长跑),打坐一点一点感觉到自己变空变干净的感觉……都比不上这种长时间的变化。如果足够清醒,是不是一辈子也可以当成一个连续非线形的变化来体察?

刚听完的:

william basinski - the garden of brokenness (2062, 2005) 现在听这个,还是那种钢琴的衰减蜕变,但痕迹很淡,有一声没一声,大量的空白,慢慢又丰满起来,又恍惚散开。这是最让人睡不着的音乐。arvo part在gus van sant的gerry里面,也是这样的钢琴,但当然是传统的演奏而不是电脑处理。两个人在沙漠的黎明前,黑蓝的夜色里,不让你睡觉的钢琴。

tape - mort aux vaches (Staalplaat)就个人口味而言是甜了一点,相当于甜面酱。

au - mort aux vaches (staalplaat ,2004)这个系列听过一半,没有不好的。没有不独特的。都是比较easy的松软电子,但没有一个可以用流派名词来套,总是把一个独特的风格耍得那么野,又让人心情愉快,还以为是自己18岁刚被春风吹了一遍的某个晚上。

tape - opera (hapna, 2002) 起床以后听的,忘了已经。

tape - operette (opera remixes) (cubicfabric) 一帮人玩remix,有些人混在里面完全是混而已,但有些人比如anderegg就会让人记住,不是因为长,而是感觉上长到了比实际更长更完备丰富的地步。其实是那么的简单。

explosions in the sky - the rescue (tempoary residence, 2005) 合适。可以伸懒腰的合适。

panda bear - i’m not - comfy in nautica ep (2005) 妖人。疯了一样的亮,如果不用华丽这个词,那就用一个“亮”吧。两首耀眼的胡闹而专注的歌,在偏离轨道之前把轨道给掰到自己脚底下那种。

alvin lucier - nothing is real (wergo, 2003) 这种学院里的独立分子的好处就是你永远不会失望,就像……比如说吧,就像钱穆一样。你要是敢说他保守主义,肯定会被一种慢性的毒药扎个穿肠。我一直很怀疑,那些卖软件的学院派们听他的作品吗?老头一上来就让人敲锣,要么是敲脸盆,然后敲鼓,要么就是铁皮桶,然后是铁杆——其实都不是。要听的当然不是敲,而是他怎么让声音颤颤巍巍地在空气中(或程序)里回荡。他也很喜欢玩那种老套的声音装置,反馈啊压限器啊什么的,很手工的感觉,可是结果就是不一样——那不是结果,是作品。有境有技巧,又少,多好啊。这次也没有用电脑,就研究共鸣什么的。唉。

amon tobin - chaos theory (splinter cell, 2005) 任天堂的双屏新游戏配乐,头几首很犀利,或者说依然犀利。一旦用了“依然”,后面会怎样就可想而知了。想到spring heel jack已经不jungle不drum ‘n’ bass了,脱胎换骨爵士实验即兴,可以直接说犀利。这样就完全不同。但是巴西人tobin依然是那种我会开大音量然后去厨房煮速冻水饺去客厅吃饭的happy音乐好模范。ninja tune风骨尤存啊。

autechre & the hafler trio - aeo3 & 3hae (die stadt, 2005) 不是可以随便干着什么别的事情的时候听的音乐。除非全神贯注否则就只是一道漫长的混浊长音,尤其是第一张。他们已经把自己减得像饥饿艺术家了。记得老K说过autechre那个流行乐队还不错嘛,现在他不能这么说了。

z’ev - rhythmajik (small voices, 2005) /z’ev - metaphonics (2005)另一个挑剔的老哥。动不动就让人必须戴耳机听而且还不让戴着上街听。工业噪音前传时代的前辈。到现在还在延续潜意识理论——应该说更深了,他这几年在研究metaphonics,一种泛宗教的冥想的精神旅行的音乐理论。但后面这张比前面的要草率。rhythmajik透着老工噪死不改悔的混浊,敲击着睡虫,让丫醒来,去另一个世界,打坐。

photek & teebee - fake id _ mercury (12”, 2005) 除了感动没别的了,photek是90年代打口唱片里面最早一批让摇滚青年爽起来的电子。都什么时代了还jungle着,old school得泪水迷蒙啊。这两个里面,按说有一个就够了,谁做的还不都一样……

william parker quartet - sound unity (aumfidelity 2005) 大腕的小作,舒服。最后一曲向传统致敬的时候没玩起来,反倒被前边的松散温暖给带坏了,歇了,小巧却木了。

zbigniew karkowski + edwin van der heide - datastream (or, 1999) 老k和颗粒合成的另一位(好象是个高个子)成员,不犀利,很严肃,好象是在考验耐心一样直到最后才让你醒悟过来:妈的听法不对,早该开足了音量去阳台上打扫卫生了。

bill laswell - dub massive chapter one (trojan, 2005) reggae是好东西,永远都是,那么快乐和斗志昂扬。胖哥做的dub。可是再听他亲自弹贝司我会吐。那把订制的超低电贝司,在1998年听的时候觉得是震撼的磁力低音,听过40张唱片以后,真的,马桶都会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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