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磕维也纳
第一财经
说起维也纳的前卫电子音乐,总是Mego这个显赫家族。Franz Pomassl多少有点被忽略了。但是按照今年加拿大Mutek音乐节的介绍,Pomassl称得上是一个先驱,而且是和Pita、大友良英、Carsten Nicolai、Mika Vainio等人等量齐观的领袖人物。尽管他1991年才毕业于维也纳大学的电子原音与实验音乐学院,但早在80年代,就已经和朋友合开了独立厂牌Laton,这个厂牌里面藏着一条线索,可以让人追溯今天通行的数字噪音的来路,也就是用模拟设备制造的不能跳舞的舞曲。乐评把许多实验电子称为post-techno是有出处的,像Laton的出品,就常常是把4/4拍舞曲简化到生硬乖僻的程度,然后加以扭曲,像随时跑电的蹩脚机器。
这和Pomassl的个人风格很接近,他的音乐简单、野蛮,常常带有随机的因素,而且会冷酷得发出化学或者高压电的气息。他在东京造型艺术大学上过学,后来在日本科研机构的帮助下,做了一次地震模拟实验,然后又把实验结果做成了唱片。在2001年的阿凡托数字艺术节上,Pomassl的作品名字就叫“20到20000赫兹”,纯粹的声波,纯粹的生理和物理艺术。这样的东西当然不能用来娱乐,而作为艺术,则在经过了漫长的地下岁月之后,越来越走红,以至于Pomassl现在更多地出现在各种艺术节,作为音乐家却只被少数人了解——少数够分量的人。按照张荐的说法:在Mutek音乐节上,突然一个大佬出现,Mutek的老板、Monolake等一干牛人纷纷迎上去握手,然后该大佬用儿童式的简单和疯子式的激情玩出了音乐性的噪音。这就是Pomassl。
在那次演出中,他用的设备,包括Alexei Borisov从俄罗斯捎来的古董效果器。照我看,跟周沛的风格有点像,靠原始的直觉,而不是技术或者迷幻体验来操作。在维也纳这个奇怪的地方,人们建立了古典音乐和数字艺术之都,前卫音乐缺乏大众文化的背景——比如跳舞文化和摇滚乐/朋克文化,一派高傲或者说拽的风骨。Pomassl不东不西,又新又旧,夹在东欧地下前卫和西欧新潮艺术这两个场景中间,也是一幅岿然不动的样子。像这种朋友圈里满是国际巨星、自己却相对无名、跟潮流若即若离的人物,古往今来都不多。一个字,酷。
Laton最近的出品,包括和乌克兰的Nexsound合出的一张专辑,得了Ars Electronica Prix大奖的Plavyna。作者是21岁的乌克兰音乐家Zavoloka,纤细的噪音、美丽的电流、粗糙的民歌、荒芜的背景、鲜艳的细节,用美不胜收已经不够形容她的好、她的犀利、她的新。照Pomassl的口味,这就像张飞穿针一样。厂牌的包容,也折射着老板的内心——能在维也纳死磕的,想必都得是怀揣柔情的铁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