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音乐就是听人?

如果说纯粹聆听相当于文本式批评,创作的对应物则就是零度写作和作者死啦,那么灰野敬二实在是一个传统的聆听者,他会去听音乐背后的作者,去想象他/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读他的访谈之类,实在是要惊讶于他惊人的记忆力,在做“invisible jukebox”的时候,播出来的绝大多数曲子他都记得是谁的哪一首,他说,我听音乐的时候总在想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做的……

这样就想起了孔子。
……尝学鼓琴于师襄子。十日不进。师襄子曰:今子于琴已习可以益矣。孔子曰:丘已习其曲矣,未得其数也。有间,曰:已习其数,可以益矣。孔子曰:未得其志也。有间,曰:已习其志,可以益矣。孔子曰:未得其为人也。有间,曰:有所穆然深思焉,有所怡然高望而远志焉。曰:丘得其为人矣。黮然而黑,颀然而长,眼如望羊。心如王四国,非文王其谁能为此也。师襄子避席再拜曰:师盖云文王操也。

有一个前提是,他们听的几乎是同一类音乐,有人在里面的,blind lemon jefferson、munir bashir、masayuki takayanagi & kaoru abe、wilson pickett、blue cheer、franco & ok jazz、antonin artaud(挖哑哑,这个人的声音就是聋子听了都能认出来)、the jacks、tujiko noriko、studio der fruhen musik,然后是周文王做的《文王操》。
从这个意义上说,上次他来中国演出,lawrence说这根本不是多么前卫的东西,是有道理的,他不是前卫,而是后卫。他听的东西、表演的方式、精神的方向,等等,全都是旧的。

同一篇文章里还有,“i hate playing in a jam session”,这就是即兴概念成熟以来,一个即兴乐手应该懂的道理(当然有时候jam也是improv的意思,倒不必拘泥于字眼),“today i’m a new member of their group or that we’re in a new unit for just one night”。(我讨厌在一个jam session里面演奏……今天我是他们乐队的新成员,或者说我们今晚上是一个新组合。)在成都,王磊说起在北京的6场演出,jam session的时候很多乐手根本不听别人,只是一个劲在套套里表现自己,甚憾。那天他在小酒馆吧台里操作,声音一直都贴着别人的声音,并且还有诱导和谦让,高级。想起张荐在今年2月的后观音演出中,用笔记本,找到合适的调和音色,跟李铁桥搭得天衣无缝然后轰隆淹没掉让疯狂萨克斯歇菜,高级。想起郭龙在最近的美之瓜6+3混战中,一直听着其他打击乐和鼓,对节奏部分有整体把握,堪称高级。
即兴乐手90%的功夫是听,10%是演奏,我这样说不过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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