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日落时看到他的留言
这个封面是以前设计的,出版时又不一样了,有点闹。
突然想起赵星去年秋天在Sub Jam出的《过去时》,一起一起!
我在日落时看到他的留言——《动物饼干》序
读到他写安徒生的那个时刻,我多少觉得有点感动了。简单地说,和张东旭一样大的时候我也在看安徒生,并且固执地认为这是只属于我的一个秘密——它不是童话,而是关于爱和死亡、幻想和诗歌的世界,成年人无法理解,而少年则来不及明白。
可是没想到,最近一次提到安徒生的时候,竟然是在给朋友的悼词中引用《夜莺》。故事发生着,记忆来了又去,但夜莺总是在某个地方歌唱。死亡也不能让人们停止幻想,但它可能会让人更安静,更孤独——这也是空想家和诗人的境界,全世界都在被生活的皮鞭抽得嗷嗷叫的时候,自有人独坐街头,抽烟,看云,发短信。4 年前,张东旭刚刚出书的时候,穿过半个北京,穿过破败的胡同和沸腾的西单,你可以在工地附近的墙上看见他的画,它并不能让人产生超越生命的幻觉,但站在平庸的夕光和汽车尾气之间,你面前的画分明是另一个世界的信号。如今整个北京仍然像一个大工地,那些画也并没有随风播种、遍地开花,另一个世界扩大了,它在网络里生长,不被更多的人知道。
张东旭不是那种不被理解的人,而是相反,有些人对这种存在有着本能的恐惧,害怕那些涂鸦、漫画和幻想的文字会损害他们的健康。青春期结束之后,幻想的世界通常会关上大门,更多的人不是死于死亡,而是死于麻木。在这个正在精神崩溃的国家,童心遭到了时尚和面子的洗劫,人们也擅长克隆夜莺,或驯化之,哪里有对美的渴望,哪里就出现掠夺者的身影。张东旭和他的同党已经放弃了组建朋克乐队的努力,那种战斗的生活并不适合他,在QQ、MSN、blog、主页和需要密码才能进入的论坛,他们躲开了成人世界的阴影。也许他们迟早会长大、放弃得更多,但今天的阵容已经足够强大,以至于张东旭可以把空想当成一种事业,在银锭桥,他也同样看见了来自同类的暗号:“我日落时看到你的留言,好象在做梦一样。”
在大街上,所有的人都一样,像梦一样走着。有些人不这样想,有些人却又比别人更喜欢梦。张东旭并不是唯一做梦的一个,也不是最好的。无论是画还是文字,在经过了长时间对此类文化的搜寻、攫取之后,我们都有理由要求更好的,更飞扬、更彻底,要么就更忧郁,总之别再让我们为活着而叹息。在他的世界里,无数人毫无可能获取功利,却制造着千奇百怪的视觉和文字、行动和言谈,当然也包括出现在杂志上的发型和鞋子。这事情的发生已经有些年头,有些人对才华毫不在意,轻易地离开了创作;有些人被商人发现,洗干净蒸熟了端给每天昏死在电视机前的人民;更多的人只是这样生活,用他们发明的词、颜色、线条、声音和圈子,改写着地平线那一边的风景。没有什么作品能比得上这风景,而那些置身其中的人对此浑然不觉,漠视着美学或文化的竞赛,他们只在乎什么是真的。
也只有那些做梦的人知道什么是真的。
张东旭写的,不过是他的低保真青春期的琐事,以及这些碎片相互撞击时产生的幻想,它们带着微弱而倔强的光芒,无论你怎样理性,都不能将这光芒抹去,说这不过是些落叶瓦砾,说机器猫不过是一个瘦弱孩子的空想。因为这完全可以是一个完整的世界。它是凌乱的,像又一代人草率的青春,并因此生机勃勃。作为曾经、正在、将要这样容易就被自己的幻想感动的人,如果你想要更多更好的感动,那就为它加油吧。要么,就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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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克即佛——评《过去时》
“我用孩子的眼看世界,琢磨每件事。欲海中麻醉自己,原谅、逃避别人,变得默默无闻。我不肯屈尊于脆弱的感情,把真实渴求的爱藏在难于启齿的下面。人只是生物,我歌颂生命,只要表达。”赵星,也就是这本书里面那个“我”,这样说。因此《过去时》不是北京朋克秘史,它是表达。
写自己的故事的人,如果不是对虚构没有兴趣和才能,就是太过用心于往事,我想赵星可能同时具备这两方面动因。但她既不像棉棉那样诗意,也不像春树那样懵懂,一个在北京朋克核心圈子里混大的女孩,不可能没有速度,不可能没有爱,不可能不懂得战斗。即使那一切盲目、危险、悲哀,即使爱曾经腐烂、被践踏和嘲弄丢弃。那一切发生得太快,像歌中所唱,青春燃烧着,人性的地狱也燃烧着,那些说要把热血和大便通通洒上旗帜的人们,已经不可思议地散去。那一切现实的尖锐,超过虚构所能达到的极限,疼痛却又分明被时间清洗,变成了不可企及的空。
书里这些人,只有少数我可以对得上号,一两句话,那人已然历历在目;另外的那些,则像“常年麻将,十元桑拿型”一样,一锤定音,让生活立体。而赵星并不贪恋描写,她的速度太快,不肯在任何细节上停留第二个片刻;她翻来覆去,飞快地检阅了人性,对身边那些爱着恨着变质着挣扎着的肉体做出了最简洁的判断,和她的一针见血相匹配的,只有这些新鲜得弥漫着脚臭、体香和啤酒味道的肉体——然后是他们快速的灵魂。在北京的小胡同,在国际机场,在吸毒据点,在流氓的家里,在外国媒体封面上,在传奇的嚎叫俱乐部,夜色笼罩了穷人和疯狂的大脑,流水帐里面流着眼泪、精液、酒精和血,赵星一口气追忆了过去10年间她身边的一段心灵史,说得平铺直叙,但语言干净、手起刀落,在文言和俚语之间创造了一种荡气回肠的快。
朋克的世界,决不是杂志上说的那么神奇、壮烈,或者义正词严地隶属于社会正义事业。如果不能摆脱自恋也摆脱恨,那谁也不能这样去写——既保持儿童的感情,又保持距离。赵星是“为了轻装简行”而重返,她说:“一切心存不满,这群等待爆发的泼妇,缠人、自怜。她们要的不是爱情,欺压下她们愿受虐。抱怨、歇斯底里、她们只想操,想要刺激,使自己更美、更自恋。没感情、没性爱。她们爱着许多不在身边的男孩。”她说:“与其说上瘾,不如说是对生活的无望。”如同刀斧、针毡,但凡有心,都会因此而疼,随便哪个司空见惯的镜头都会让人流泪,但日复一日,成功的成功、遁世的遁世、毒品和名利毁了一部分,剩下的这样过着,用冷漠来对抗世界。
也许赵星是一个幸存者,像B级电影里演的那样,因为保留了勇气和纯洁的心而没有被DNA怪兽第一批吃掉。也许不,也许大家都不曾遇难,因为朋克即佛,而死亡是德里克·加曼蓝色的涅槃。
10万字,没有中心,记忆的碎片像星云混沌地飞着,但又自有其秩序。没有《维农少年》(Vernon God Little)那样扣人心弦的情节,或者《小偷日记》的法国式温柔,我只能说赵星写了非文学的文学、非小说的小说,在结尾前向我显示了无声的诗篇,平庸都市上空颤动的鲜花。
由 subjam 發表於 May 28, 2005 05:55 PM | 引用
迴響
我所不明白的是
为什么那些关于自我成长的“残酷小说”们
真的就那么能引起共鸣
以至于现在的青年趋之若鹜吗?
Posted by: undersound 發表於 May 28, 2005 08:52 P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