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卜楞的声音环境

回来啦回来啦。前天大山子艺术节民谣艺术节,昨天杜海滨新片放映,昨晚王磊+崔健,昨天今天迷笛爵士节,今天IZ+瑞典哈萨克即兴女歌手……全都没有时间去。北京这叫一个热闹,除了定下来,乖乖地该干嘛干嘛,还能干嘛。
邮件里一堆老外艺人,排队要来北京,怎么办?正好安排观音的常规演出,一块耍吧,夏天开始,观音的演出就是国际性的了,吼吼。

回忆一下拉卜楞。关于此地和藏密喉音,已经写了几万字笔记和日记、随笔若干,文章按要求写了9000字,发现根本不过瘾,还得再写一篇才行。光声音环境这个题目,从声音生态的角度,写一本书没有问题……

拉卜楞的声音环境
每天早上,邻居家屋顶那只鸽子都会咕噜咕噜地把我吵醒。然后是呼啸而过的拖拉机、川流不息的摩托车,如果有长途汽车路过,还可以用身体觉察到运行良好的发动机强大而无形的超低频振动。春天来了,工地也多了,对岸装卸砖头木材的声音可以轻易过河,传进这个平静的小院。至于夜晚川流不息的河水声,在我醒来之前,已经被覆盖、压迫,缩回到了河床一带;每天,我都会坐在河边练声,并仔细分辨那成千上万个起伏所制造的声音,但,这太近了,只有在寂静的远处,才能听得到它们汇成一片、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宽阔,像月光遍照了雪山、城镇,又溶化在河面上……
中午,一个骑着自行车的枯瘦男人,会摇响手中的铁铃,从东向西经过对岸,又从西向东经过此岸。我至今不知道他是卖牛奶的、收废品的,或者其他什么的干活——因为生意显然不好,我从来没有看见他被人叫住,停下来干点什么。倒是偶尔有两个回族老头,坐在地上,在一群活蹦乱跳,或者呆若木鸡的小孩的簇拥下,为他们转动爆米花机的风箱——然后,砰!没有我记忆中那么惊天动地,好象是从某一台骄傲的拖拉机那里采了样,剪出了其中的一声。
我住的地方是柔扎,汉、藏、回混居的河边村落。要听拖拉机,去拉卜楞的中心,寺院桥头就行。先要经过几个修理铺,拖拉机、摩托车、兰驼王三轮客货出租车,都在这里轰鸣,然后义无返顾地掉头,从桥头汇入突突突突和吭吭吭吭的洪流——这一排还有两家录象厅,门口的劣质喇叭片刻不停地播放着藏语版的争吵、哭泣、寒暄或者衷肠款送。然后是木材店和铁器店,电锯只是小意思,但在某些神灵眷顾的时刻,四周的噪音突然一起停了下来,山附近滑翔着鹰,盘旋的乌鸦大叫一声然后消失,铁器店老板安之若素,让砂轮发出了穿透时空的一声,然后强烈地,持续着,直到一切恢复到平庸的嘈杂之中。
拉卜楞并非静修之所。要听,就得早起,躲开游客和穿梭的出租车,去大经堂门口听风吹悬铃,去大金瓦殿门口听一群麻雀,去500院僧舍中游逛,听尚未入学的小喇嘛摇头晃脑念经,去北侧山下转经路上,听时轮金刚学院传出的鼓声、下续部学院传出的法号,11点,大经堂屋顶有巨锣敲响,僧人们涌入,将会惊动附近的鸟群……没有法会的时候,最好是买张票,甩开那些只说废话的导游,去各个学院的后殿参观,中午到下午,往往有僧人为施主颂经,或做其他的小型颂经聚会,上下续部的喉音是最让人着迷的,觉不会像大经堂的午课那样,一半人浑水摸鱼、有口无心……但最美的地方不在这里,得到“人迹罕至”的地方去,在出租车停下来的地方,沿宏仓的泥泞小街往上走,直到寂寞的尼姑庵和红教寺。鸽子在那里振动翅膀,小喇嘛从山坡上冲下来,笑声传到了天上。
拉卜楞,三千僧人,一万商民。我客居于此月余,已经两次听到天空中传来滚雷,它们不紧不慢,用最低最庞大的声音向屋顶推进,用无形的振动,抚过了桌上的物件……我承认,圣地自有其秘密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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