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河

一条河,每天。

3月23日
有雪,去河边练声,很冷。盯着哗哗的河水,很快就忘了身后路过的人和车。坐在石头上录了10分钟河水声,一动不动,屁股都快冻掉了。

3月25日
还是成天困,中午练完居然觉得缺氧。
天气暖和了一点,河水看起来多了些,中午站在河边也可以不戴帽子了。两只乌鸦每天中午出现在对岸,下午是两只黄狗。但到了下午6点,又下起了雪。

3月28日
又是大雪,出去上厕所,回来已经是雪人了。昨天还是大晴天,在街上看见些游客,好象春暖花开的样子,但哪有那么容易……
雪落在青黑色的河面上,倏忽消失。想起了兰州冬天的黄河,铁青色,一言不发,凝固般地向东,不舍昼夜。藏传佛教说到早期观世音发愿弘法的时候,都用这样的比喻:就像大雪落在海面上一样,众生纷纷堕入三恶趣之道……
中午太阳出来了。雪一点一点融化,80分钟的练习时间里,旁边的大石头,从积雪变成了湿的,又变成了原来的样子。河水涨了大约1厘米。

3月30日
天渐渐暗了下来,河水变得更亮,远处楼房亮起了灯,山色更浓,也更恍惚。然后天就黑了。

4月3日
之前的练习都有双声的效果,上续部的声音我已经可以胜任,蒙古-图瓦的kargiraa双声也有了基础。但下续部的声音而言,我担心练歪了,今天却突然觉得嗓子累,声音有点从双声回来了。盯着河水看,阳光反射出银色的水波,亮得刺眼。垃圾滩上一些麻雀和黑白相间的小鸟在找吃的。练得很疲惫,好象气都吐完了。晚上,贡去老师又伸出五个手指,说,已经是食指和中指之间了。他有25个学生,最近几个月都在练,但没我的声音好。

4月5日
没有下雪。
河水涨了至少一公分。在太阳下面,它带点黄色,可以想见上流的泥土怎样被洗刷、裹挟。忽然间一片云过来,就变成了铁青色,然后又一点一点变暖,表面的水先被照透,然后看见了石头、雪白的浪花。波浪争先恐后滚动着,发出宽的声音,在大的起伏处,像我的老师运动喉结那样,发出沉闷的声音。

4月6日
河水又涨了至少一公分。傍晚的时候,阳光不是太强烈,可以看清楚更加混浊的波浪。在我练习的地方,眼前有几百个波浪,不停起伏着,发出无数模糊的声音,它们中偶尔跳出的哗啦声和低沉的滚动声叠合在一起,毫不停歇,冷漠地向我示范着声音的秘密。

Leave a Rep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