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April, 2005

吉田大爷

Thursday, April 28th, 2005

想起老朋友……

去过青岛的另类文艺工作者都知道小斐,那个完全没谱的前文艺青年,一年四季,嘴巴都像春运一样忙活——2000年日本废墟乐队来中国巡演,吉田达也不幸被小斐看见,就有了这个外号。
说他是大爷,一方面是因为小斐对北京方言的偏爱(各地文艺青年都这样),另一方面,吉田也真是一个不好糊弄的客人。他带了厚厚一本中国旅游指南,上面注明了每一个城市的每一个重要饭馆,比如,兰州,马子禄牛肉面,几点到几点营业,几块钱一碗,坐几路车可以到,车票多少钱,几点到几点有车……你可能会建议说,我们去吃那个吧。“恩,我想,也许我们可以去吃这个?”他会用礼貌但是不可抗拒的声音把你指引到那本书的某一页上去。他黑瘦,精神,戴眼睛的时候像知识分子,不大笑,眉头微皱的时候目光会聚焦某处,仿佛要钻出来个洞,好进去弄个清楚。这样的人,不用问,都挺有主意的。
废墟已经有近20年历史,是日本新音乐征服世界的元老之一,吉田达也作为鼓手和惟一固定成员,也曾经是YBO2这个传说中的先驱的成员之一。废墟只有两个成员,除了他,还有先后5任贝司手,这两年因为第5任回了老家,乐队就暂停下来。但他还是忙,因为还有许多乐队在召唤他,比如Cicala-Mvta(哑蝉),他的加入,给这支融合民族爵士乐队加上了前进摇滚的发动机;再比如临时的三人乐队Daimonji(大文字),那是一个即兴的前进摇滚乐队;更临时的还有,去年加入纽约地下传奇Painkiller(止痛片)演出;70年代的迷幻/前卫/融合先驱Gong(锣)去年和日本迷幻复兴运动的领袖Acid Mother Temple(酸母寺)合作,组成Acid Mother Gong(酸母锣)巡演,吉田是其中的特邀鼓手。
总算说到了70年代。以前我们把废墟归类为无浪潮,因为那时候我们刚知道无浪潮并坚信它很强——但吉田最热爱的,却是70年代法国巨人Magma(玛格玛),那个发明了自己的语言和《指环王》式体系的前卫/爵士/摇滚/科幻/艺术乐队。这是一个关于高超技术、曲折结构和怪异想象力的摇滚乐谱系,当年被称为RIO(“反面摇滚”的缩写);前进摇滚、艺术摇滚、迷幻摇滚、德国摇滚(kraut rock)、前卫爵士、自由即兴,都跟这个小宇宙有关。其中能量,足够吉田用快速、多变、神经质和强力爆发的方式去展开一个新世界。在他另外的十多个乐队里,塞满了东京地下新迷幻/新噪音的名人,比如上次一起来中国巡演的灰野敬二,而所有这些乐队的迷宫一样迂回、永动机一样源源不断的巨响,都并不是无本之木。
除音乐以外,吉田有两大爱好,一是拍摄岩石和佛像,凝视它们可以使他获得能量;另一个,就是吃,他家几代,都是做面条的。

地下芝加哥

Wednesday, April 27th, 2005

两次错过他们的演出,后一次,正在和武权吃蘑菇。也罢。

当年的地下,至今也没有变成地上,但他们括大了地下的疆域,根茎蔓延,形成了令人叹为观止的新世界……这些已然成为“代表人物”的地下人,是浇灭了无名后辈的明星梦,还是鼓舞了小子们的雄心呢?
Chicago Underground这个名字后面跟随的,从二重奏、三重奏、四重奏到乐团,就像草莓和草莓地、榕树和榕树林的关系一样;如果它出现在括号里,那多半又是乐队成员的个人创作,或者和其他漫游者结伴而行的印记。人们通常把这些人写在芝加哥后摇滚的光荣榜上,而对这个乐队的界定,又用上了后波普、前卫爵士或者“未来爵士”的字眼,乐队核心人物,小号手Rob Mazurek的4张个人专辑,则又是确定无疑的实验电子风格。“不一定”这个名字,用在他们身上可能更适合一些。
二重奏的自白是:“两个人始终尝试向外向内扩展……”核心人物还有一个:14岁就开始职业生涯的鼓手Chad Taylor,他们俩的亲友团,可以扩展出芝加哥地下风景的半壁江山。不用说,其中也有成员的兼职、这个城市的吉祥物——Tortois。当他们成为四重奏的时候,兼职的范围又扩大到了更加低沉、晕眩的Isotope 217,和后摇滚阵营的又一个奇异角落,Brokeback。
名单可以继续蔓延下去,就像他们的即兴风格。但自由并不是真的漫无边际,芝加哥地下二重奏是流动而精确的鼓、飘摇而辉煌的小号,再加上暧昧而迷幻的铃铛、电颤琴和电子杂音;三重奏在此基础上增加了温暖而同样行踪不定的大贝司;四重奏又多了顺水推舟的吉他和电风琴……他们少,但不冷;即兴,但不复杂;舒服,但不一定。用2000年那张二重奏的专辑标题来说,他们的音乐是Synesthesia,也就是通感,是漂浮着色彩和光泽的音乐,是雾气中盛开的植物园。Mazurek做过一个装置作品,是用他的画和声音相互对应,形成一个叫做“Sound-Blocks”的空间,让视觉和听觉相互暗示,使观众因此迷失。这大概可以形容为草莓地和榕树林的交错、梦幻中小号和月光的互换。对那个一直在进化的地下来说,他们没有解决什么里程碑式的形式难题,但却给“实验”留下了一个美学的范例。
2004年,芝加哥地下发表了第8张专辑,Slon,是三重奏作品。4首后波普爵士,3首抽象的杂音电子,两首把电子和爵士打散了重新嫁接起来的奇异果。有点闹,也没有99年Possible Cube那番气度。但人们还是说:“他们提纯了罕见的清澈与快乐。”

巨人传

Monday, April 25th, 2005

第一财经

作为谈资,Magma是和法国文艺青年聊天时的必杀技。以我的经验,在回答“你喜欢什么法国音乐”这样的问题时,祭出Magma的大名,对方一般都会做景仰状:“啊!我知道……没听过,但他们很了不起!”
这个乐队的鼎盛期在70年代,并且很不商业,所以像名著一样属于供起来的东西。而他们的艺术立场也很符合法国人的文化至上倾向。那时候德国人发起了Rock in Opposition(RIO)这个运动,我翻译为“反面摇滚”,Magma就是其中一员。RIO的共通之处,一是融合了爵士、前卫、古典(比如浪漫主义)、现代乐派、迷幻等等元素中的几种,拒绝被摇滚乐这个单调的商业概念固定;二是反对英语文化垄断市场,提倡母语创作和本土文化,称得上是反全球化运动的隔世祖师。
和一般的艺术摇滚、前进摇滚不同,也和一般的RIO不同,Magma不用母语创作,他们用Kobaia语写歌,并且又引发了一个流派——Zeuhl。Kobaia是他们虚构的一个星球,从1970年的第一张专辑开始,关于人类移民到该星球的故事,就成了Magma作品的主要内容;而Zeuhl则是他们唱片里出现过的一个地名,被乐迷拿来形容这类融合了古典乐、爵士乐、奇思异想和精湛技艺的乐队。他们的主题是战争与和平,是歌颂和哀惋,但这一切与人无关,人家根本没在地球上玩。
事实上,Magma只能是Magma,而不该属于哪个流派。他们的音乐里,有卡尔·奥夫和瓦格纳的狂热,有John Coltrane的自由和迷狂,有摇滚史上最大的艺术野心,也有那个时代全人类都在眺望宇宙和精神世界深处的软科幻/伪史诗/仿宗教/亚文化;他们的标志之一是歌剧唱腔,你知道他们在声嘶力竭地赞美,甚至疯了一样地唱出了卷舌音,但却听不懂在赞美什么,这不是异化,在热情达到颠峰之后却比异化更让人蔑视现实。在入门必听的那张“MDK”里面,有伴随着强力的电声乐器,将精神一步步推向癫狂的女声合唱,它属于一个古典音乐和完整信仰一起崩溃后的时代,是在破碎世界里创造一个新体系的伟大妄想,因此他们的怪异和战栗是必然的,70年代末放弃这个体系,开始走向商业也是必然的。
野蛮的萨克司、迷幻的电风琴、包罗万象的鼓、宏大的和声、怪异复杂的结构,以及一旦温柔就比热闹还要命的荒凉感,这也都是Magma让人着迷的地方,不过依我看,他们最大的价值,还是像建造巴别塔一样,生生创造了一个奇迹。这完全是巨人所为。
Kobaia史诗诞生30周年的时候,他们奇迹般地重组,并且以同样辉煌、加倍纯熟的状态展开巡演、重新录制旧专辑,一点也不像半死不活的英美老炮。法国的文艺青年,也从考古,进入了现场。

去朗诵

Sunday, April 24th, 2005

5月27日晚7点半,中国青年政治学院,朗诵3首,地点不详
6月13日晚,中国人民大学,朗诵4首+即兴音乐,地点不详
7月中旬,成都……不详

每一个早晨

Saturday, April 23rd, 2005

摘自我的一个二流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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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到了

Saturday, April 23rd, 2005

这里的春天到的比较迟,也比较慢,不像以前在兰州的时候,突然有一天就可以闻到春天或者秋天的味道,也不像北京,突然有一天脸就触到了夏天的骚热。

访友,正好有诗歌活动——一讲座,两饭局,饭局的后半场都是朗诵,值得继承推广。已经很久没有参加过诗歌活动了。先听唐欣的讲座,题目是他的博士论文,“说话的诗歌”,10年没见,他已渐有微胖中年状,记忆力仍然好,别人的自己的诗,张口就来。听到以前对我有影响的那些,《在兰州》、《仰望蓝天》,想起80年代西部的口语诗和南方主流的不同:抒情。后来这抒情在西部变质为矫情贫血和矫枉过正的性压抑-段子狂热,甚为可惜。唐欣还说到一点:当代口语诗是精英知识分子写和读的。这有一点错误,事实上,应该是知识分子体制自身分裂,其中一支经过倡导、研究、打斗和赋予其合法性(从沈奇-伊沙联合体开始),通过降低分数线的扩大招生,彻底粉碎了《诗歌报》装修公司的小康余浪,让知识/文化体制外的年轻一代取得了写作权。
阿信和桑子长相一点没变。阿信渐有智慧。桑子还像小孩。
扎西才让头发向后梳,还穿着他大学时喜欢穿的白色毛背心。
杜维同往,被介绍为“网络大侠”。

回来的时候,看到环卫工人开着垃圾车和拖拉机,沿街植树。
看到更多的游客,白男黄女的搭配尤为闲散。
看到本地乞丐中最矮的那老太婆,又揪住红男绿女抢钱。
看到河水小了一些,水不是那么混了。
看到一个老喇嘛坐在我门口,念经。
看到周围的山间都是蒙蒙胧胧的尘土,这就是春风。

低音

Tuesday, April 19th, 2005

第一财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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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

Monday, April 18th, 2005

近来,多次在网络、报纸上发现北京大学五四文学社和新诗研究中心举办的未名诗歌节活动广告中出现本人名字,包括开幕式朗诵会、多媒体朗诵会、方言与外语诗歌朗诵会。

本人因身在外地,从未同意参加以上任何一项活动,并早已在与北大五四文学社的电话、邮件联系中表明无暇参加。
主办方为讨好赞助商、招徕观众,在未与当事人联系的情况下,擅自列入表演名单,向公众公布;并在电话中(张力)谎称是无意泄露了“拟邀请名单”所致的误会,但其时海报已经赫然张贴、媒体已经开始刊登;在本人明确告知归期之后,仍然通过《北京晚报》(4月16日)等媒体散布消息,将本人列入4月24日“方言与外语诗歌朗诵会”的名单。
经与其他诗人联系,得知此种情况不只发生在我一人身上。
本人要求北大五四文学社通过《北京晚报》等媒体向公众公开道歉。
学文先学做人,望自重。
颜峻

4月15日,给王凡

Saturday, April 16th, 2005

诗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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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波切,回赠伟棠

Friday, April 15th, 2005

昨天的日记:
“修鞋,打水,洗衣服,换灯泡。
“从伊鲜香饭菜馆回来的时候,又经过关帝庙西边那户有狗的人家。那只黑色的小狗栓在露台上,伸出脑袋,左左右右,看着或干脆不看着路人,有一声没一声地叫着,我想,这可能是它惟一的娱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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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乐丐帮仁波切

Wednesday, April 13th, 2005

伟棠来,拍了这张我和小乞丐们的合影。他们总是那么快活,并且超脱,让我想起“拉萨疯婆”智慧空行母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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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行

Sunday, April 10th, 2005

五行。王凡要快一点呀,赶紧做出来吧,好多人已经订货了……

用《五行》做标题的唱片很多,它的源头可以追溯到殖民时代的东方主义音乐,但真正多起来,还是80年代以来,中外学院派里应外合的结果。《易经》啊,佛经啊,巫术啊,中国人外国人,都认为自己得着了伟大传统的授权。
五行的学问,一般人是不懂的。王凡也不是专家,但他还是有勇气拿来命名自己的专辑。那是2002年的事情,我知道以后,很为他担心,因为这个深渊掉进去的话,想出来可不容易。何况,那是一张形式上非常保守的唱片,归类为new age(新世纪)就可以了,最多加上一个“极简主义”的定语。众所周知,香港和上海的新世纪音乐、西方的“保健音乐”,在滥用传统元素方面令人发指,廉价的合成器长音、仿冒的幽深意境,在追求心灵生活的人群中所向披靡,正经音乐人轻易不碰这个领域。王凡这一来——很容易被人骂的啊。
惟一没有争议的是它的好听。60来分钟,由不断反复的鸟叫、水声、雨棍声、简单的笛、合成器长音和铃声构成,用极简主义的方式重叠、重复,又稍加了几处难以察觉又让人觉得不对劲的实验手法,或者说,在和谐的运行中,有那么一些不和谐的力量的推动,就像向火炉洒水一样。它让人松弛、舒服,在反复中忘记了变化是如何产生的、来路又究竟是如何的曲折或婉转,甚至忘却了音乐的存在。王凡此前和此后的作品,大多是噪音,让人喷鼻血的噪音,《五行》的通俗悦耳,实在让我吃惊,过了半年才算接受了这个现实。
而现在的现实是,我已经听了不下100遍《五行》,深深折服并受益匪浅。它把技术还原到了最基本的地方,用最少的元素种出了繁花似锦的世界。要说难度,就是究竟应该如何重复、在何处做顺水推舟的改动、在何处做画龙点睛的变化,旋律之慢,就像永无休止的太极高手,不知不觉,已经带着你,轻舟已过万重山了。职业一点来说,《五行》的发展沉得住气,音乐安排得准确,又充满惊喜。额外添加的低频很轻,但一直在波动、荡漾;偶尔出现的高频、数字音效则贴在铃声、磬声、笛子的高处,像镶上神经的一道金边。它的静不是虚无,而是孕育;它的起范儿又不是姿势,而是水到渠成的灿烂;消退之处,有无限的大悲伤和随之而来的疾灭,再次渐渐丰满起来的时候,又喜悦得热泪盈眶,直到像云彩一样安详……那些显然是陈旧的音色,居然也能够脱去俗气,还原到它们原本的干净样子。
这两年,在抛弃了喜多郎十多年之后,我也听了些真正的新世纪音乐,从Fax厂牌追溯到“和谐天”,再终于到那些早期的经典——果然不可同日而语,和《五行》一样,简单、深远,有时好象保守有时又轻易地超前,更重要的是,那是些真正的新世纪人做的音乐,他们有信仰,过着体制外的简单生活,精神指引着音乐。所以他们的音乐,面貌平凡,却充满魔力。我们今天对新世纪音乐的需求,有缓解压力、放松身心的功利,却没有新世纪运动对精神生活的渴求,这大约也是音乐沦为公式的原因吧。所幸越来越多的年轻人背包上路,生态、宗教、传统、民族文化又重新在drop out(脱离体制)的行动中兴盛起来,《五行》的价值,就是在这个背景下成为音乐人的高端榜样,和聆听者的深度安慰。
《五行》作为独立唱片,仅仅限量发行1000张,也不会流通到学院和唱片界去。但好音乐就是好音乐,不管它有没有被很多人听到。从学术和商业的角度来讲,也许何训田的《波罗蜜多》是成功的,但这种音乐拼的不是取悦,而是境界。或者说,没有比拼的必要,我们只是该去音乐中寻找一些让人沉默的感动、让人震撼的安详。王凡至今也没有讲过他对五行的理解,我也不想打听,因为这音乐博大喜悦,有庄严之相,是中国人精神世界的高级境界,如果他不配用这类标题,那也就没有第二个人能用了。

一条河

Wednesday, April 6th, 2005

一条河,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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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诗两首

Friday, April 1st, 2005

那天,站在河边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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