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鸟的变形

eugene发来Oskar Fischinger的一段话(他是抽象动画的先驱,凯奇曾经做过他助手):
Everything in the world has a spirit and it can be released by setting it
into vibration and then, when you hear the sound, you know the spirit.

多人来电,问要不要去看今晚的张楚专场。当然不,一个你喜欢的歌手、喜欢的人已经完全失去了唱歌的能力,已经够可惜了,难道还要去看他为了一点钱而继续拼命吗?
希望我说错了,希望他努力,重新学会唱歌。但现在不能去看。

继续贴《第一财经》的专栏。

看铃木昭男的现场录象时,收到微薇发来的短信,只有四个字:大音稀声。
这多少让我有点迷信。莫非人在全身心投入的时候,接触到声音或随便其他什么存在的秘密,也就不知不觉超越平庸,进入了另一个万物之间都有着关系、呼应甚至感应的世界。
“每个人都想要存在,但必须超越平庸,关闭博客,纯净感官并不停地演奏,直到灵魂出窍。”设若大鸟帕克有一个博客,想必他会这么写。他去世那年,另一个帕克,英国的Evan Parker才刚11岁,他后来也吹起了萨克斯,但更偏向次中音和高音,在60年代末不到25岁时已然出名,毁誉参半。正如大鸟开创比波普爵士时饱受攻击一样,Evan在1968年和Peter Brotzmann一起录制专辑Machine Gun,从此永远地站在了保守世界的对立面上——可以想象,他和温森·马萨利斯那一拨是多么恰当的死对头。
和大鸟的不同之处在于,历史并没有给Evan创造新乐派的机会,他只能无休止地探索,并接受无休止的责骂。他的开创,不仅仅是站在巨人肩膀上。根据物种的定律,巨人肩膀上要么站着另一个巨人,要么就突变,像诞生巨人那样诞生新的物种。比波普使爵士乐得到自由,而Evan却不满足于后波普和自由爵士的领域,他从一开始就因为钻研萨克斯的特殊音色而与众不同,他发明了圆嘴吹法,并以循环换气法和false指法著称,在自由爵士和自由即兴的领域,他属于让乐器更不像乐器、让音乐更穷尽其声音的那一派。早年的爆发力和热度,经过时间的洗刷,变成声音的爆发、回旋、变形,是早晚的事。
整个90年代,Evan致力于现场电子原音的开发。他早已成为欧洲实验音乐界的巨人,但巨人并不稀罕,他把一个开发乐器音色的三重奏扩充为Evan Parker Electro-Acoustic Ensemble,使用电子、电脑设备,对乐器的演奏进行实时处理,调变出匪夷所思的声音。当然,这意味着无限,因为电子设备可以给你一切想要的声音。挑战就在于此——将无限控制在特定的美学范畴内,或者说,坚持英国自由即兴的强大传统、接受包括学院派在内的电子原音的美学,这样一来,仍然是自由,但现场的乐器即兴变成了严格的筹划和控制,电子部分却包含了不可预知的冒险成分,新自由。
看过现场的人说,一个声音从乐器上出发,变成有形的存在,在空间里左右穿行、扩大、降落在某处然后消失。明白,这是电子技术对相位、声场的调整;而音乐在于,技术的另一头牵挂着乐器的特性,另一头勾连着声音的关系,高明之处就在于,没有无端的变形。2004年,ECM为他们出了新专辑,Memory/Vision,充满了刺耳的高音碎片:小提琴、预制钢琴、扭曲的电子杂音……像一片同时闪烁着月光和激光的魔术海洋……没有了上一张开阔的空间,更内在,更抽象,有时候飞得让人想起一把小提琴、一台笔记本实时调变的英国才女Kaffe Matthews。
技术可以让他走得更远,去更平坦的地方,但他却停留在音乐的边缘,在刀锋上跳舞。他触及了不止一种声音存在的秘密,并让它们统一。这是变形,是所有大鸟和巨人迷信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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