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夫卡+安徒生

昨晚2点多离开无名高地的时候,觉得轻松了很多。灯光、舞台和整个场地的布置都确定了,明天下午调音、布置影像,估计忙碌完后的演出会很放松。
不接受采访,不许打灯光,不许用手机。
下雪了,因为疲惫,想起卡夫卡的《乡村医生》。

“在最不幸时代的寒夜,我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赤身裸体,坐在人世间的车上,驾着非人间的马,到处流浪。”我疲惫得很幸福,想起这个,只是因为它好。
叶廷芳先生的翻译。
还有《饥饿艺术家》。前几天看到木刻师傅刘庆元关于读书的几句话,他提到了这个短片,大约是因为他自己也是一个克制、献身型的艺术家吧。很感动。
重新开始读卡夫卡是因为一个幸福的下午,坐在沙发上等饭吃,随便翻开《变形记》,当场被震惊。卡夫卡说好书应当像当头一棒,当时我觉得,读到第一部分一半的时候已经是每个句子都像当头一棒。以前并没有注意到,他对事物观察的细腻,他用的比喻又是多么随便和犀利,一种伟大的“拙”,掩盖了这些光芒,反而让作品更有杀伤力。还有那种卡式的罗嗦,背后是他的世界观,是他度过人生和观察世界的态度。那种轻易处理荒诞的方式(或者说对荒诞的不可思议地从容的接受),是因为他已经这样思考和生活了很久……
人生苦短啊,我为什么还在浪费时间读那些掺了沙子的书?
另一个重新读的是安徒生,老实说我从来没把他当作童话作家来读。他本来就是小说家、诗人、剪纸家,同时也是童话作家。他的童话(叶君健译本)绝对是给成年人看的,沧桑、宽容并且有发光发热的爱,是诗歌。从叙事的逻辑上来看,节奏很特别,干脆利落,说停就停,说跑题就跑题,是真民间。我很喜欢他童话里的死亡主题(是让小孩大人都不会再害怕死的那种)。
又想起爱伦·坡,初中就看到,当他是恐怖小说家,后来发现了他以前没有被翻译的那批“布莱克伍德文章”,才知道坡也是后现代的隔世祖先,因为他有一颗用酒泡着的无厘头的失败者的荒诞的心。差点被成见给耽误——顺便说一句,alan parsons project玩爱伦·坡的那张专辑,其实也是这种成见的产物,也许magma或者univers zero更能理解他吧。
这些都是刚上大学时的读物。两个完全相反方向的作家,给人的都是爱(当然,有很多人认为安徒生浅薄、卡夫卡绝望——我不能说他们粗心或者脆弱)。卡夫卡热的时候,胡乱看过,就像戴着红色棒球帽的游客,每到一处就合影留念然后赶往下一个景点。那种读,说的好听是预习,说的不好听,就只是看见了些字而已。有多少好书、好东西、好人、好生活,都是这样浪费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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