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的生态

还是《第一财经》的专栏。
米,这个是写给你看的。

怎么才算是生态主义者?是在草原上竖起旗帜曰:我爱你,大自然!还是老老实实待在草原上散步、呼吸?爱一个人一定要喊出来吗?
去年的美国独立电影《大象》曾经引起过争议,因为据说是太冷漠了,观众不知道导演的心思——一点也没有谴责校园暴力,更别说分析,没准他就喜欢青少年用M4冲锋枪轰掉老师的脑袋?
这么说的人不是混蛋,而是无情。无情的人连杀手都不如,那片子里的杀手之一,在家弹的是贝多芬的《致爱丽丝》,有够浪漫。就生态主义而言,无情的人更喜欢保护环境的口号,而不是对环境产生洞察体会的心境。就生态音乐而言,《大象》里面用到的音乐,除了贝多芬,还有几首音景作品,对多数所谓生活在大城市钢筋水泥丛林里渴望着美丽宁静大自然的人来说,这玩意毫无价值,根本不是音乐,也谈不上自然——众所周知,这些人闯进大自然的时候,通常会盖一个渡假村,然后喝了酒唱卡拉OK,出门小便的时候对着山谷大喊:嗷——
导演本人也是有品位的音乐家,因此配乐里选了日本地下迷幻乐队Acid Mothers Temple and The Melting Paraiso U.F.O.(酸母寺)的作品,还有著名的巴老,威廉·巴勒斯(导演曾为该老毒虫的诗朗诵唱片做过配乐);处此之外,是两位女音乐家,住在加拿大的德国人Hildegard Westerkamp(希尔杰拉德·威斯特坎普),和美国的Frances White(弗朗西斯·怀特),她们的音乐,都是用电脑处理自然环境录音而成,听得到鸟叫水声,也伴随着变形后的冷酷电气。录音,是音乐家对自然的尊重和关心;而这种变形,是音乐家自身、环境、社会之间关系的处境。其中一首Beneath The Forest Floor(《森林地被层之下》),就取自Hildegard Westerkamp的专辑Transformations(《转换》),转换,是当代音乐从素材变形到结果的手段,也是当代音乐哲学对待现存世界的方式,鸟叫虫鸣是一个正在消逝的世界,转换之后,则是我们亲历的,正在变形、混合、复杂化的世界。而这些“音乐”都只是声音,从鸟的啾啾到电脑的哗啦、噌噌、玎玲、嗡嗡……
会听声音的人,不能说比只听旋律和声节奏的人更有情,但通常不会无情。因为他们学会了辨认并享受世界的细节。Hildegard Westerkamp曾经做过“音景之父”Murray Schafer(默里·谢弗)的助手,Murray Schafer在1977年提出“音景”的概念,也就是声音的风景,换言之,“用声音界定空间属性”。这个流派存在的背景,就是音响生态学(Acoustic Ecology)。打个比方,音景和“音乐”的区别,就像摄影和绘画的区别。打第二个比方,音景就像《大象》这部电影,客观、冷静,在纪录片和张艺谋之间找到了一个最沉默的点。对聆听者的惟一要求就是安静,安静下来,放弃知识和感情的束缚,听世界。《大象》天空中缓慢变化的云,就像Beneath The Forest Floor缓慢响起的变低变慢了的蛙鸣一样,会让有情的人感动。
两个月前,买了布鲁塞尔一个展览的CD,18个音乐家,18个城市,其中包括Hildegard Westerkamp的Dhvani(1996)。声音来源是她在印度的录音,由街市和田野构成的新的自然,然后转换,成为人和电脑介入后的自然。这比重草木鸟兽而轻人类活动的上一代音景理论,更让我喜欢。而Dhvani,是印地语“声音”的意思,她引用了1600年前印度哲学家帕提柯利的话:“整个宇宙,仅仅是声音的总和。

由 subjam 發表於 February 3, 2005 04:02 PM | 引用

迴響
汗,《第一财经》也有这样的音乐专栏?有的混了。

Posted by: extremecat 發表於 February 4, 2005 04:24 PM
希望以后这样的专栏多一点,大家就都有的写了。有稿费可挣,乐评人也就多了。反正多数国内的音乐杂志都是funzine,到处写点专栏也挺好。

Posted by: subjam 發表於 February 4, 2005 06:34 PM
funzine哟,会说2句洋文又开始炫了,嘿嘿。。。

Posted by: 桃大牌 發表於 February 5, 2005 11:29 AM
好象好多人都不怎么喜欢,说自己喜欢的人却又说那是要展”盲人摸象”
我是真的很喜欢,但是一般不敢和别人说的

这个片子,看的时候,感觉眼睛变成耳朵了

Posted by: kovsky 發表於 February 6, 2005 01:35 AM
恩,喜欢就是喜欢,管别人说什么。尤其是爱讲道理而感官麻木的人,更不用理睬。

Posted by: subjam 發表於 February 6, 2005 04:13 A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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