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February, 2005

搞,恶搞

Monday, February 28th, 2005

今天贴wolf eyes。现在最火的噪音乐队,之一。你可以在摇滚、噪音、半学院、宽泛的独立、电子或乐器……各种场合看到他们。

刚看了台湾电影《跳舞时代》。
讲日据时代台语老歌,解说和对话都是台语;主要是说日本对台湾本土音乐的贡献的。
花了好多钱拍的耶,那画面,那音质。旧事都是演员演的,正常,不过其他部分也都是导演安排出来的,不知道排练了多少遍。看到DJ海豚出现的场景,差点笑出来,妈的,老子看了共产党这么多年的宣传电影电视,呵呵,两岸真的是一模一样啊。

在布鲁塞尔用holga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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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天堂停电……

Sunday, February 27th, 2005

Carl Michael Von Hausswolff是一个让我震惊和着迷的声音艺术家,很多苛刻的同行和组织者都称赞他的现场,希望以后有机会亲见。
他的“单调”的低频,我可以听很长时间,一张接一张,上瘾。

昨天isis帮我加了救助tonic的banner,大家可以点开(首页左上方)看一下。如果没有了tonic,那我到纽约第一个要去的地方会是哪里呢?

对了,加了几个链接,其中最实惠的是关于john peel那个,可以下载很多他播放过的歌,而且是合法的。对不知道音乐世界正在发生什么的人来说,这是一个便捷的途径。

如果天堂停电,第一个着急的恐怕是Carl Michael Von Hausswolff,他得操心自己的设备。
这事说来话长,大约是1991年,这位35岁的瑞典声音艺术家跟朋友去了冰岛,他们坐在山顶上发射低频声音信号,打算把北约驻军从附近的基地赶出去。当然,没有士兵会去收听并把耳机捂到脑袋上让自己发疯,这些信号是发射向虚空的,照Von Hausswolff的想法,大约可以通过特定的声波,借助神秘力量来驱逐北约。一年前,他向这位朋友学习了叫做spiricom的通灵技术,确切地说,是利用140到701赫兹之间的声音来跟亡灵沟通。1998年,他已经是声音/装置/媒体艺术界的红人,又做了一个叫做Operations Of Spirit Communication(通灵术的操作)的装置,副产品是在实验音乐重镇Die Stadt发表同名专辑;然后是叫做Parasitic Electronic Seances(寄生电子降灵会)的装置,副产品是在Raster-Noton发表Strom(《流》)……
这不是怪力乱神吗?他信这个?别慌,还是听听解释:“干嘛不?相信要比不相信好玩多了。”但也许不仅仅是为了好玩,他甚至介入了EVP(电子语音神秘现象)领域,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研究了瑞典艺术家、考古学家弗雷德里奇·杰金森留下来的无数录音——此人在1959年做田野录音时,发现鸟叫声中夹杂了死者的声音……在CRAC向他提出的50个问题里,Von Hausswolff在耶稣和菩萨之间选择了后者,他选择了达达而不是超现实,选择了秩序而不是混乱,选择了波洛克而不是德库宁,选择了模拟而不是数字。他追求一种从达达和抽象艺术中建立起来的秩序吗?或者说,他是一个致力于不严肃的严肃艺术家?真是越说越糊涂。
豪老师的足迹遍及世界各地,出现在威尼斯、约翰内斯堡、伊斯坦布尔、卡塞尔、哥德堡、MOMA、SFMOMA、ICC、CCA、阿凡托、不眠夜,等等等等,罄竹难书。没有水晶球,他用最简单的低频和噼啪声扫荡着艺术世界,视频部分也往往简单到只有红光,亡灵怎么想是一回事,观众的反应却足够直接——乐评说他保留了早期作品的高雅美学,但坦率地讲,被几乎是永恒不变的60赫兹、200赫兹声波包围着,没人还记得高雅,他们只能尽量让自己不晕。
在科学和神秘的边界上,艺术自有其严肃的一面——10来年前,他和朋友创造过一个乌托邦,领土囊括了所有国家之间的边界,为此他们还发表了一首颂歌。这让人想起斯洛文尼亚乐队Laibach,后者也创建过一个不存在的国家:NSK(新斯洛文尼亚艺术联盟),为它设计了邮票和货币,甚至护照。如果说Laibach的委屈是被人诬为法西斯,那么Hausswolff也很容易被扣上迷信的帽子。灵魂、乌托邦、耳力之外的声波、潜意识……在晕倒之前,人们或许还有机会和这个不严肃的世界发生严肃的联系。
豪老师的另一主题,是对声音和建筑、公共空间的研究,去年,他在Sub Rosa发表的专辑标题是《三个由目光短浅的规划者建造的人口过剩城市、一个失衡而相当危险的机场》;前年,那张难得优美的专辑《关于建筑干扰的演讲》开篇便采样了建筑大师富勒的声音。但对于建筑和热力、谐振、气流等等不可见因素的关系,他仍然以声波做答,在那50个问题中,他选择了多而不是少,作为一个材料极其单纯的艺术家,这个多恐怕是多在经验之外。我想,只要不停电,他总是不会放弃对另一世界的兴趣——严肃地。

最好的魔术

Saturday, February 26th, 2005

继续,《第一财经》。
有天跟卷头发jon说起这个专栏,他很吃惊:在一个其他版都是汽车、股票和投资的报纸上,你可以写任何想写的艺人?是啊,这是真的,至少现在是。

一个白胡子老头,拿着两块石头敲来敲去,旁边的人大气都不敢出,完了还鼓掌……而我还买了这样的录象带,漂洋过海带回来一遍又一遍地看……“这是最好的魔术:透彻,谦和,几乎是天真的,又充满了惊喜。”David Toop在The Wire杂志上这样评价铃木昭男(Akio Suzuki)。我想大家真的是被迷住了,包括这盒录象带里偶然露出一小脸的观众灰野敬二。从一开始的神教石笛,到自制的简单乐器,到石头、竹片,铃木的表演让人们彻底安静下来,捕捉到了寂静中最微妙的声音,他用最少的声音编织出最和谐的关系,并且证明了音乐的美和完美。
这录象带是大坂的Augen出的,2002年铃木昭男在东京的一次小场地表演。这个厂牌发行了很多地下朋克、恶搞乐队的现场,替这种老农一样清净朴素的声音艺术家发作品,真是出人意料。当然,对新音乐这个宽泛的概念来说,朋克和敲石头的老农至少有两个共同点,一,他们都像孩子;二,他们都在小场地演出。铃木的作品不好找,除了这录象带,我还见过的,就只是网上流传的专辑Odds And Ends(《零碎》)和Tubridge,而后者是他在德国学术交流基金(DAAD)资助下完成的展览和书配CD,根本没得卖。
铃木出生于1941年,4岁随家人从平壤搬到了日本爱知县;60年代开始自学艺术,探索自然环境中的声音和听觉;70年代开始用纸、木头、竹子之类原始的材料表演,后来自制乐器,或者不如说自制简单的发声设备,并专研回声;再后来成为大艺术家,周游世界,做最简单的装置、雕塑、表演,和舞蹈家合作……现在住在日本海边的乡村。1998年,他在法国旅游胜地翁根做了一个两米高的装置,看起来像砖砌的弧形电话厅,目的只是为了让人在里面好好听听周围的声音,而这个作品花了他两个夏天的时间去听翁根。2003年,他在大英博物馆著名的阅览室做了表演、装置和讲演,尝试把阅览室改成临时的“聆听室”。“所有声音平等,没有哪一样是凌驾在其他声音之上的。”这差不多是他大半辈子的心得,简单,致命。
众声平等就是众生平等,说起来容易,但要做到美,却合止是一个难字。除非全身心投入听,找到声音的本性,并组合成简单的无限。跟武侠小说写的一样,铃木扔两个竹片在地上踢,空白多过发声,全场跟着他的动作和声音,如同被莫扎特或者Keith Jarrett勾了魂,这种功力绝对让寻常高手望洋兴叹。铃木自制的设备中,最有名的叫做“Analapos”,用簧线连起来的两个长空桶,或架在杆子上的用簧线连起来的几个长空桶,除了给人声加上效果,它当然还可以作为短笛之类乐器的不插电的效果器,本身也是打击乐器和弦乐器——随便怎么整,都会发出丰富的回声效果。这东西可以玩一整天,有《十面埋伏》和吉米·亨德里克斯版《星条旗》的神奇。还有沾上水后摩擦共振、用口腔做共鸣体的5支玻璃管——让人想起Harry partch在60年代设计的一系列有关共鸣的乐器,但更质朴,更彻底。至于石笛或陶笛,他用最原始的方式演奏,听起来刚刚能找到调,甚至有时候没有调,只是像风吹竹木土石而已……
除了参加让人听汽车穿过隧道、水流经过竹子的艺术活动,铃木也和一些当红的自由即兴音乐家合作演出,比如John Butcher。但他不像后者那么忙,和传说中的高人一样,他现在做的最开心的事,是教人制作和演奏陶笛。

大鸟的变形

Friday, February 25th, 2005

eugene发来Oskar Fischinger的一段话(他是抽象动画的先驱,凯奇曾经做过他助手):
Everything in the world has a spirit and it can be released by setting it
into vibration and then, when you hear the sound, you know the spirit.

多人来电,问要不要去看今晚的张楚专场。当然不,一个你喜欢的歌手、喜欢的人已经完全失去了唱歌的能力,已经够可惜了,难道还要去看他为了一点钱而继续拼命吗?
希望我说错了,希望他努力,重新学会唱歌。但现在不能去看。

继续贴《第一财经》的专栏。

看铃木昭男的现场录象时,收到微薇发来的短信,只有四个字:大音稀声。
这多少让我有点迷信。莫非人在全身心投入的时候,接触到声音或随便其他什么存在的秘密,也就不知不觉超越平庸,进入了另一个万物之间都有着关系、呼应甚至感应的世界。
“每个人都想要存在,但必须超越平庸,关闭博客,纯净感官并不停地演奏,直到灵魂出窍。”设若大鸟帕克有一个博客,想必他会这么写。他去世那年,另一个帕克,英国的Evan Parker才刚11岁,他后来也吹起了萨克斯,但更偏向次中音和高音,在60年代末不到25岁时已然出名,毁誉参半。正如大鸟开创比波普爵士时饱受攻击一样,Evan在1968年和Peter Brotzmann一起录制专辑Machine Gun,从此永远地站在了保守世界的对立面上——可以想象,他和温森·马萨利斯那一拨是多么恰当的死对头。
和大鸟的不同之处在于,历史并没有给Evan创造新乐派的机会,他只能无休止地探索,并接受无休止的责骂。他的开创,不仅仅是站在巨人肩膀上。根据物种的定律,巨人肩膀上要么站着另一个巨人,要么就突变,像诞生巨人那样诞生新的物种。比波普使爵士乐得到自由,而Evan却不满足于后波普和自由爵士的领域,他从一开始就因为钻研萨克斯的特殊音色而与众不同,他发明了圆嘴吹法,并以循环换气法和false指法著称,在自由爵士和自由即兴的领域,他属于让乐器更不像乐器、让音乐更穷尽其声音的那一派。早年的爆发力和热度,经过时间的洗刷,变成声音的爆发、回旋、变形,是早晚的事。
整个90年代,Evan致力于现场电子原音的开发。他早已成为欧洲实验音乐界的巨人,但巨人并不稀罕,他把一个开发乐器音色的三重奏扩充为Evan Parker Electro-Acoustic Ensemble,使用电子、电脑设备,对乐器的演奏进行实时处理,调变出匪夷所思的声音。当然,这意味着无限,因为电子设备可以给你一切想要的声音。挑战就在于此——将无限控制在特定的美学范畴内,或者说,坚持英国自由即兴的强大传统、接受包括学院派在内的电子原音的美学,这样一来,仍然是自由,但现场的乐器即兴变成了严格的筹划和控制,电子部分却包含了不可预知的冒险成分,新自由。
看过现场的人说,一个声音从乐器上出发,变成有形的存在,在空间里左右穿行、扩大、降落在某处然后消失。明白,这是电子技术对相位、声场的调整;而音乐在于,技术的另一头牵挂着乐器的特性,另一头勾连着声音的关系,高明之处就在于,没有无端的变形。2004年,ECM为他们出了新专辑,Memory/Vision,充满了刺耳的高音碎片:小提琴、预制钢琴、扭曲的电子杂音……像一片同时闪烁着月光和激光的魔术海洋……没有了上一张开阔的空间,更内在,更抽象,有时候飞得让人想起一把小提琴、一台笔记本实时调变的英国才女Kaffe Matthews。
技术可以让他走得更远,去更平坦的地方,但他却停留在音乐的边缘,在刀锋上跳舞。他触及了不止一种声音存在的秘密,并让它们统一。这是变形,是所有大鸟和巨人迷信的奇迹。

杂记

Wednesday, February 23rd, 2005

“我们所需要的书必须能使我们读到时如同经历一场极大的不幸:使我们感到比自己死了最心爱的人还痛苦;使我们如身临自杀边缘,感到因迷失在远离人烟的森林中而彷徨。一本书应该是劈开我们内心冰封的大海的利斧”——卡夫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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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永明的两首诗

Tuesday, February 22nd, 2005

最近《北京青年周刊》开了每月一期的诗歌版,我帮着约了翟永明的诗。
那天迷迷糊糊爬起来看信,她的诗像送到床边的美味早餐,让我一下子醒了并且精神抖擞……

在古代

在古代,我只能这样
给你写信 并不知道
我们下一次
会在哪里见面

现在 我往你的邮箱
灌满了群星 它们都是五笔字形
它们站起来 为你奔跑
它们停泊在天上的某处
我并不关心

在古代 青山严格地存在
当绿水醉倒在他的脚下
我们只不过抱一抱拳 彼此
就知道后会有期

现在,你在天上飞来飞去
群星满天跑 碰到你就象碰到疼处
它们象无数的补丁 去堵截
一个蓝色屏幕 它们并不歇斯底里

在古代 人们要写多少首诗?
才能变成崂山道士 穿过墙
穿过空气 再穿过一杯竹叶青
抓住你 更多的时候
他们头破血流 倒地不起

现在 你正拨一个手机号码
它发送上万种味道
它灌入了某个人的体香
当某个部位颤抖 全世界都颤抖

在古代 我们并不这样
我们只是并肩策马 走几十里地
当耳环叮当作响 你微微一笑
低头间 我们又走了几十里地

网虫的虫

要把你吞下了
要对你的肺作出决议了
要把你的手伸到天上抓住电话线了

网络的络和网虫的虫
名字都象是一条慧星的尾巴
名字后面我们都是木偶人

网虫的虫 就要出发去蜕皮了
它们给我每天的杯子里装满了玻璃
它们给我的眼睛 鼻孔 和喉咙

填满了幸福的指纹 每天我提着灯笼
抵死搜寻 那些躲在蓝色天空后的人
我看他们 想他们 呼他们

是因为看 想 呼另一个人
一个从不上网的人 妹儿或是媚儿
都与他无关 妹儿或是媚儿都是些

不知名的虫 它们牵群打浪 呼猫唤狗
一条呼唤另一条 又被第三条丢失
它们是些抵死快乐的虫 它们提一些抵死快乐的问题

遗憾呵 不管怎样我好象在飞船上
无人目睹地飞行 不管怎样我好象
来到一个比天空更象天空的地方

不管怎样我都只按“前进”这个按纽
不管它在与不在 进入还是退出……
遗憾呵 世界上所有停电的日子

2月19日

Monday, February 21st, 2005

诗一首。

阿克苏是新疆地名,最近大雪。胡杨是甘肃北部常见树。前几天北京下雪,突然想起,好多年没有看见西边的雪了。

2月19日

一个人在南方
呼唤着雨
他没有见过胡杨
也不知道
我 正在雪地里穿行

从小汤山到阿克苏
夜幕笼罩了我们的心
让狼群迷路
溶解在空气里

而雪这样下着
究竟是什么意思

在月亮的背面
风吹走一个孩子的梦话
他的哥哥在南方呼唤着雨

而我溶解在黑暗中
像雪一样只留下闪光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2005.2.19

杰瑞

Sunday, February 20th, 2005

总算看完了21cn加长版(片长103分钟,从晚上10点半开始看,中断和重新联系、缓冲,到2点15才看完)的《杰瑞》。这片子从头到尾一共2个演员,3、4个出现在中景的群众演员(路人),还有一个没说话的群众演员,只出现了一分钟,开车而已。

两个年轻人迷路,倒毙之前从沙漠里走了出来。就这么简单。没说什么话,也没干什么事,生过两次火,从大石头上跳下来一次,讨论方向一次,躺下来3、4次,剩下的就是走啊走。坐着发呆,黎明前的缓慢的走,这两个镜头是最神奇的、无声胜有声和梦幻般的,堪称高潮。被称做“超极简”(ultra minimalism)的这个片子,绝对是极简派杰作,节奏控制得完美,画面干净,声音清晰准确,配乐画龙点睛……想不通为什么电影节评委们会受不了,觉得闷,它非常引人入胜啊,没有一点多余的东西啊。
因为画质音质极差,所以arvo part的钢琴声变得像是加了效果器,或者说被人用软件实时处理了,很酷。
这样的东西,以前看过Manoel de Oliveira 90岁左右时拍的《爱欲修道院》,画面基本上都是黑的。

片尾字幕说,纪念Ken Kesey。呵呵,肯·凯西是迷幻文化的先驱,是他伙同感恩而死贝司手等人开车把LSD撒遍了美国。《飞越疯人院》也是根据他的小说改编的……

驴孩朱利安

Saturday, February 19th, 2005

昨天干了这么件事:用手机在21cn注册了一个宽频ID,然后打电话过去取消。这个注册是为了包月下载电影,一个月26,叫做“订短信送电影”,真不要脸,明明是买电影强加短信骚扰。取消之后就不会收短信了,但一个月的钱是交了,所以还可以下载一个月。
老实说,只是为了看几部不好找的电影而已,下载之慢,片子质量之差,难以忍受。

并不是所有的都可以下载,尤其是特别想看的,只能在线看。比如harmony korine的《驴孩朱利安》(julien donkey-boy),99年。被dogma95承认的第6部作品。赫索格演了里面的父亲,以示支持——说到这,想起盗版DVD还没兴起的时候,孙孟晋已经买了很多台湾版录象带和DVD原盘,已经是资深影迷了。他讲了个故事,说有个美国小子,常和某德国大师谈电影。大师后来说,有种你丫拍一个,别光说不练,跟中国网虫似的,你拍得好,我把皮鞋吃下去。小子就拍了一个,一举成功,大师就开了记者招待会,请了厨师煮皮鞋,当众吃了下去……怎么想,都觉得说的是harmony korine和赫索格的故事。不知是真是假。
harmony korine1997年的《金毛正传》(gummo),原来是香港舒琪的创造社做的VCD,后来廖伟棠租到一盘,没还,终于到了我手里。再然后,借给口袋传播,刻录传播了出去。
都是DV拍的,小地方穷人青少年的生活,疯子傻子,失败者,闲人,小脏孩,没有故事,跟家庭录象一样,但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就有一个镜头把你给揪住,轰!飞了。声音和音乐也一样,穷人生活里的儿歌、教堂福音歌、不成调的流行歌、死亡金属和曼陀铃……然后是实验音乐和音效,低保真、大颗粒的音效,破话筒录的同期声,更破的话筒录的梦一样的旁白。《驴孩朱利安》里就有jim o’rourke和oval。粗劣而荒谬的生活,拍摄者平静的眼光,沉默者的感情。
傻子朱利安从护士手里要过死掉的早产婴儿,从医院一路坐车回家,抱着,走着……
harmony korine自己也有乐队,给bjork写过歌,他的个人网站上可以下载bonnie prince billy和sonic youth的mv。他也是larry clark的编剧(kids,《半熟少年》、Ken Park《天地无伦》)。

为这个片子花几个小时和26块钱,是值得的。
今天要看的是冢本的《铁男·II》和《大象》、《药店牛仔》(这个片子很烂,虽然有威廉·巴勒斯出演)的导演gus von sant的《杰瑞》(gerry),这些都有DVD,但是都没找到。

卡夫卡+安徒生

Tuesday, February 15th, 2005

昨晚2点多离开无名高地的时候,觉得轻松了很多。灯光、舞台和整个场地的布置都确定了,明天下午调音、布置影像,估计忙碌完后的演出会很放松。
不接受采访,不许打灯光,不许用手机。
下雪了,因为疲惫,想起卡夫卡的《乡村医生》。

“在最不幸时代的寒夜,我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赤身裸体,坐在人世间的车上,驾着非人间的马,到处流浪。”我疲惫得很幸福,想起这个,只是因为它好。
叶廷芳先生的翻译。
还有《饥饿艺术家》。前几天看到木刻师傅刘庆元关于读书的几句话,他提到了这个短片,大约是因为他自己也是一个克制、献身型的艺术家吧。很感动。
重新开始读卡夫卡是因为一个幸福的下午,坐在沙发上等饭吃,随便翻开《变形记》,当场被震惊。卡夫卡说好书应当像当头一棒,当时我觉得,读到第一部分一半的时候已经是每个句子都像当头一棒。以前并没有注意到,他对事物观察的细腻,他用的比喻又是多么随便和犀利,一种伟大的“拙”,掩盖了这些光芒,反而让作品更有杀伤力。还有那种卡式的罗嗦,背后是他的世界观,是他度过人生和观察世界的态度。那种轻易处理荒诞的方式(或者说对荒诞的不可思议地从容的接受),是因为他已经这样思考和生活了很久……
人生苦短啊,我为什么还在浪费时间读那些掺了沙子的书?
另一个重新读的是安徒生,老实说我从来没把他当作童话作家来读。他本来就是小说家、诗人、剪纸家,同时也是童话作家。他的童话(叶君健译本)绝对是给成年人看的,沧桑、宽容并且有发光发热的爱,是诗歌。从叙事的逻辑上来看,节奏很特别,干脆利落,说停就停,说跑题就跑题,是真民间。我很喜欢他童话里的死亡主题(是让小孩大人都不会再害怕死的那种)。
又想起爱伦·坡,初中就看到,当他是恐怖小说家,后来发现了他以前没有被翻译的那批“布莱克伍德文章”,才知道坡也是后现代的隔世祖先,因为他有一颗用酒泡着的无厘头的失败者的荒诞的心。差点被成见给耽误——顺便说一句,alan parsons project玩爱伦·坡的那张专辑,其实也是这种成见的产物,也许magma或者univers zero更能理解他吧。
这些都是刚上大学时的读物。两个完全相反方向的作家,给人的都是爱(当然,有很多人认为安徒生浅薄、卡夫卡绝望——我不能说他们粗心或者脆弱)。卡夫卡热的时候,胡乱看过,就像戴着红色棒球帽的游客,每到一处就合影留念然后赶往下一个景点。那种读,说的好听是预习,说的不好听,就只是看见了些字而已。有多少好书、好东西、好人、好生活,都是这样浪费了的……

贺岁

Tuesday, February 8th, 2005

大家新年好!明天就是鸡年了,鸡为什么要过马路呢?这个问题以前在这个部落格上贴过,用搜索可以找到。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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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得其所

Monday, February 7th, 2005

收到又一本新的杂志,叫做《音乐大观》。主编居然是彭洪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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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过圣诞节

Sunday, February 6th, 2005

圣诞节前的专栏。

节日这东西,已经不是老百姓的事情了,它是官员的福音,和商人的良机。有主见的人通常不愿意随俗,尤其是过什么圣诞节,那摆明了就是被别有用心的社会势力组织起来消费,并傻乐。但逃是没地方逃了,应景的事情总是要做,除非你一狠心给自己剃了度。事实上,应景也各有各的千秋,你可以屈尊,让自己俗一回,卡拉OK或者集体撮饭(尤其是撮洋饭,披萨除外),就当体验多数人的幸福;但也可以再积极一点……
摇滚有理,狂欢无罪,你可以去看演出,反正圣诞、新年、鬼节以及柯特·柯本纪念日的聚会都是一样的。要消费,也别乱扔钱——请支持摇滚乐,尤其是那种在歌里痛骂圣诞的朋克,实在不行买张小资流行乐也好啊。我这里有两张应景唱片:日本一个小公司Gugy出的流行合辑,以及日本Sony出的,叫做The Christmas Album(《圣诞辑》)的合辑,您试试?
小公司这张,叫做A Japanese Christmas Mix(《日本圣诞混音》),收罗了大牌小牌的一堆,从滨崎步到Pizzicato Five(五人弹拨),更别说坂本龙一那首著名的电影配乐,《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算是有心——连他女儿也在,坂本美雨,唱得响亮婉转而又毫无个性,已然没了老爸以少胜多的艺术家气质,一副名门出身的流行范儿。值得一提的当然是Pizzicato Five,涉谷系教父小西康阳的班子,算是流行乐里面可爱有个性的,不过小西去年来北京的时候,这乐队已经散了。The Eccentric Opera(古怪歌剧)本是不错的二人乐队,不过合辑里没她们的亮点。还有些“天地无用”这样的明星阵容,以及小野丽莎的所谓温软可人的爵士,这些都是我所不敢批评的,因为各自代表了青少年和小资的庞大精神共同体。
是的,比满街的铃儿响叮当之类好多了。但是我已经删了,硬盘有限,不装这个。
大公司也不是永远恶俗。何况打头的是Melt Banana(融化香蕉),日本地下噪音/朋克/恶搞派的中流砥柱,你听到的是夏威夷吉他路过了噪音吉他,背景是一间吱扭作响的修车厂。接下来的是Secret Chiefs 3(秘密酋长3),美国地下摇滚的腕儿,他们保留了圣诞钟声和快乐的节奏,但却邪恶地唱道:“昨晚我看见妈咪吻了圣诞老头。”再然后,名字比歌还长的日本噪音摇滚乐队,Seagull Screaming Kiss Her Kiss Her(海鸥尖叫吻她吻她),弱智而节制的日式可爱女声,在地下世界,这种唱法比天籁还热门,后面的God Is My Co-Pilot(上帝是我的副驾驶)也是这么唱的,甚至更弱智,而他们的音乐还更猛,快速的鼓,然后混浊的吉他,一快一慢,完全是捣乱。
如果我是Sony的老板,这会儿已经把整个分公司都掀翻撕碎踩扁了。这时候是后摇滚派来了救星——Gastr Del Sol简单荒凉的抒情,无疑他们是美丽的,可以让一个愤怒的人突然傻眼。但如果接下来的不是Hair Stylistics(发型设计),老板还不会疯。但圣诞就是这样,什么都会发生,一堆老式磁带被加速、减速,拼贴,变成了真正的噪音……对不起,说错了,真正的噪音是Merzbow(秋田昌美)的《寂静的夜》——一开始还是从容的女声,是空旷的吉他,慢慢地噪音像洪水一样席卷世界,像万劫不复的鬼片一样吞噬了她,哗——轰——你的激素加快了分泌……
你看,圣诞节也可以是这么爽的。

再战

Saturday, February 5th, 2005

查云南乐队的资料,在音速先锋找到了这个驼峰麓顶观音记和云南新音乐现状观察
好文章啊。虽然需要纠正两点:1,舌头开饭馆的事情,实际上是鼓手李旦和前废墟贝司手王川江合伙的,鉴于舌头目前停业整顿,而美好药店鼓手也暂时歇业,李旦已加入美好药店卖药。2,我自己,我没有笔记本啊,到现在我还是低科技为主,高科技为辅。

继续贴《第一财经》的专栏,这回是罗大佑。

再战——《美丽岛》的罗大佑

经过适当的刺激,和长时间的休整,罗大佑终于从衰落的帝国阴影下回到了战场。上一张专辑的含糊和空洞,开始了一个中年诗人的商业危机,他需要转移,并开始整理记忆和激情。几年之后,在北京,在不再为地位焦虑的时候,他被新的战斗发现、点燃、重新回到了无所牵挂的驰骋中。
1979年8月,《美丽岛》创刊,同仁几乎囊括了岛内重要的非党人士。后来酿出的“美丽岛事件”,代价沉重(顺便说一句,国民党当局在高雄骚动后审理宣判的第一位,就是吕秀莲),但却渐渐划开了台湾政治的长久黑暗,党禁报禁终于消融。同样在这个月,台北市市长李登辉推动了长达12天的台北音乐季,并且资助了不少有头脑的新晋歌手,算是保守政治向开明文化迈进的一步。在轰轰烈烈的抗议运动一侧,那一代思考着社会与人生的歌手,也投影出怀疑与抗争的时代精神。
而时光在慢慢消失,罗大佑这样唱。当年受惠于进步政治气氛的摇滚战士,有着浓重原乡情结的人文歌者,经历了多少沧海桑田。人心的变化,人群的失落,已经不能用政治来解释,文化的深结,才是翻云覆雨故事的背景。这一切,既不是几首歌能够囊括的,也不是有脑的歌者可以回避的。幸好罗大佑既是入世的老愤青,又难得有洞察力和超越心,因为把心灵当作最后的家,所以感慨才化做了沧桑而不是牢骚。在旧歌里(我是两年前听到的)他骂了阿辉,新歌里又骂了阿扁阿莲,大选之后,他也在蓝营集会上慷慨陈词,这愤怒给了他新的起点——美丽岛之所以美丽,是因为有爱,而对一个愤怒的爱人来说,他必须继续理解,并包容中国人的苦难沧桑。
当恋曲变成往事,沧桑也就更重了。《往事2000》的音乐只是正确而已,但歌却更宽更婉转;《东方之珠》式的大歌已经不再,《宁静温泉》在奔向这合唱、转调、拍掌的渐渐辉煌的路上,也小心地克制了起来;罗大佑不再是那个狂妄的巨星了,他为SARS唱的《伴侣》还不到两分钟,他为白小燕事件唱的《倾城之雨》如此动人,音乐却只有箱琴那么简单。这专辑的情绪,在愤怒和感慨和温暖的爱之间,来回交织,虽不一致,但因为对豪华装修的放弃而让人舒服。《时光在慢慢地消失》的神秘的恍惚、《变天著花》的随意的唱(好象《之乎者也》时代的他)、《手牵手》和《阿辉仔饲着一条狗》的暴躁老摇滚,还有《网络》嘶哑有力而且傲慢的嗓音……这一切让我们相信罗大佑——是的,沧桑不是装修出来的,它来自粗糙的、宁肯坐在垃圾堆里的心。
如果说两年前,这张专辑大半完成的时候,台岛世相纷纭却还没有掉进绝望的深渊,那么经历了SARS和枪击事件之后,民众前途未卜,歌者的迷思却得到了桶底脱落般的透彻。《啊·停不住的爱人》的开头,差一点唤醒了10年前的窦唯,那种浪漫,与罗大佑不再尖锐但依然不肯退缩的嘲讽出现在同一张专辑里,简直就是提醒人们:除了爱和战斗,还有一种罗式的旁观和思考更值得把玩。心软的总是骨头硬,多么好的歌词,倔强,温暖,并因为经历太多而有了老气横秋之美,罗大佑后期的罗嗦,也在他完美的演唱中得到了弥补。
我们在谈论歌,而不是音乐。我们也没有指望音乐。但毕竟,这专辑的后期制作有严重的问题,操刀人忽略了歌手嗓音的变化和演唱状态的放松,音乐偏硬,不够温暖,并且往往满到淹没人声的地步。从编曲上看,罗大佑坚持了不新不旧的特色,并进一步保守到能用就好的底限,我们必须恭喜他没有更早甩出那些老掉牙的drum ‘n’ bass元素——至少在今天看来,那不是扮酷未遂,而是风格的复古。也许是为了证明什么,最后两首多余的歌,突然堆满了didgeridoo、口弦、阿拉伯电子舞曲、说唱、英式big beat、laid back碎拍、北欧爵士小号以及飘忽渐变的trance人声效果,坦率地讲,这便是尚未从阴影中走出来的那只后脚。
许多年了,罗大佑想了很多,上一个时代他没有完美地结束,这个时代他也没有震撼地开始,但毕竟愤怒让他更放松,给了抽象的历史一次具体的刺激。在新的旅途中,再多想想音乐,我们或可期待他的又一个巅峰。

拿摄影机的人

Friday, February 4th, 2005

还是那个专栏。不过不是作为音乐专栏,而是副刊的随笔专栏,只有我一个写音乐的。
北京的约稿一般都要求写群众喜闻乐见的,比如许巍和歌来霉……这也是我越来越喜欢上海的原因之一。

苏联导演吉加·维尔托夫(Dziga Vertov)在1929年拍了这部片子,人们说,这是历史上最伟大的电影之一。一部68分钟的默片,甚至没有一块字幕牌,当然更没有剧情和人物,它只是一些镜头。或者不如说,是节奏和生活场景。要给80年代发达起来的MTV找个祖父,这片子完全可以胜任。
为默片做现场配乐,是最近几年热门的音乐活动,今年6月,北京的fm3乐队去卢浮宫演出,就是跟默片玩。而《拿摄影机的人》因为它的抽象和经典,得到暴多的大腕青睐,一时间名声鼓噪,比在电影学院供起来,要红火得多。在看到有Michael Nyman配乐的盗版DVD之前,我已经听了挪威电子红人Biosphere和英国乐队Cinematic Orchestra的版本。
单说音乐,显然Cinematic Orchestra更好听,这是电子艺人Jason Swinscoe和四位爵士乐手合作的乐队,他们2003年5月在伦敦名厂Ninja Tune发了这张专辑,把欧洲独立电子流行乐催化得更加成熟——这股风气,五道口所谓“电加爵”,早从10年前英国的Bristol drum ‘n’ bass和美国的club jazz渗入主流,而acid jazz则更是借US3等乐队的走红而发达起来。只不过“电加爵”只是加法,一向生硬轻浮,听不下去,近年北欧、英国、美国都有不那么庸俗的大腕出现,Cinematic Orchestra这次配乐,俨然是一颗熟透了的胜利果实,钢琴小品背后的流水声、大贝司的从容弹跳、比波普的快速独奏、摇头晃脑的碎拍节奏、加快了的swing合奏、hip-hop的律动……虽然没有DJ Spoky和即兴爵士巨人们合作的Optometry那么猛,但是因其老实和收敛,气韵也足够绕梁一下午。
而Nyman,因为《钢琴课》配乐而走红的美国大忙人(其实他曾为Peter Greenaway做过11部配乐,只是没人追捧罢了)。1968年,身兼乐评人之职的他,曾经第一个使用“极简主义”这个历史性的名词,因此我们在《拿摄影机的人》里听到经典的极简派弦乐,一点也不希奇。但也许是做多了剧情片的配乐,音乐安排得有点煽,而且在Steve Reich和Philip Glass大量的弦乐反复、重叠、错位的洗礼之后,再听这个就有点多余了。Nyman我不熟悉,先这么说吧。
这电影也让人想起德国老太太莱妮·里芬施塔尔当年的《奥林匹亚》,运动、节奏、美,但那是国家暴力美学,是纯粹的非人的完美;而苏联人的节奏是淳朴自然的,不断闪着笑脸,充满爱。荷兰记录片大师伊文思在苏联的时候,有工人说您的镜头里有劳动的节奏,那么,苏联人大概是知道,这节奏的循环反复决不是未来主义的疯狂和纳粹的机械那么简单。极简派的配乐,当然适合镜头里生生不息的人民和街道,但和视觉放在一起,总感觉Nyman在玩图解游戏。
身在当代电子乐的脉络之中,Cinematic Orchestra和Biosphere当然都受到过极简派的恩惠,尤其是后者,从minimal舞曲间接认祖归宗,又发展出清冷空幽的氛围音乐新路,和前者比,乃是更高级别的掌门人身份。他的配乐,当然更有意境,更空、更抽象,也更不理睬电影原作的表象。尽管他本人不愿意人们用北欧冰雪来形容他的音乐,但作为一个爱好孤独的登山客,不把深邃的风景融进音乐也是不可能的。微弱的house节拍和电子原音的悠长黑暗冷漠神秘互相映衬,仿佛缓缓复苏的荒凉地球上的微笑……
话说回来,吉加·维尔托夫给我们留下的空间,应该是关掉DVD的音轨,自己拿音乐和声音来配。电影人是诗人,观众和听众,不也一样是诗人么?

声音的生态

Thursday, February 3rd, 2005

还是《第一财经》的专栏。
米,这个是写给你看的。

怎么才算是生态主义者?是在草原上竖起旗帜曰:我爱你,大自然!还是老老实实待在草原上散步、呼吸?爱一个人一定要喊出来吗?
去年的美国独立电影《大象》曾经引起过争议,因为据说是太冷漠了,观众不知道导演的心思——一点也没有谴责校园暴力,更别说分析,没准他就喜欢青少年用M4冲锋枪轰掉老师的脑袋?
这么说的人不是混蛋,而是无情。无情的人连杀手都不如,那片子里的杀手之一,在家弹的是贝多芬的《致爱丽丝》,有够浪漫。就生态主义而言,无情的人更喜欢保护环境的口号,而不是对环境产生洞察体会的心境。就生态音乐而言,《大象》里面用到的音乐,除了贝多芬,还有几首音景作品,对多数所谓生活在大城市钢筋水泥丛林里渴望着美丽宁静大自然的人来说,这玩意毫无价值,根本不是音乐,也谈不上自然——众所周知,这些人闯进大自然的时候,通常会盖一个渡假村,然后喝了酒唱卡拉OK,出门小便的时候对着山谷大喊:嗷——
导演本人也是有品位的音乐家,因此配乐里选了日本地下迷幻乐队Acid Mothers Temple and The Melting Paraiso U.F.O.(酸母寺)的作品,还有著名的巴老,威廉·巴勒斯(导演曾为该老毒虫的诗朗诵唱片做过配乐);处此之外,是两位女音乐家,住在加拿大的德国人Hildegard Westerkamp(希尔杰拉德·威斯特坎普),和美国的Frances White(弗朗西斯·怀特),她们的音乐,都是用电脑处理自然环境录音而成,听得到鸟叫水声,也伴随着变形后的冷酷电气。录音,是音乐家对自然的尊重和关心;而这种变形,是音乐家自身、环境、社会之间关系的处境。其中一首Beneath The Forest Floor(《森林地被层之下》),就取自Hildegard Westerkamp的专辑Transformations(《转换》),转换,是当代音乐从素材变形到结果的手段,也是当代音乐哲学对待现存世界的方式,鸟叫虫鸣是一个正在消逝的世界,转换之后,则是我们亲历的,正在变形、混合、复杂化的世界。而这些“音乐”都只是声音,从鸟的啾啾到电脑的哗啦、噌噌、玎玲、嗡嗡……
会听声音的人,不能说比只听旋律和声节奏的人更有情,但通常不会无情。因为他们学会了辨认并享受世界的细节。Hildegard Westerkamp曾经做过“音景之父”Murray Schafer(默里·谢弗)的助手,Murray Schafer在1977年提出“音景”的概念,也就是声音的风景,换言之,“用声音界定空间属性”。这个流派存在的背景,就是音响生态学(Acoustic Ecology)。打个比方,音景和“音乐”的区别,就像摄影和绘画的区别。打第二个比方,音景就像《大象》这部电影,客观、冷静,在纪录片和张艺谋之间找到了一个最沉默的点。对聆听者的惟一要求就是安静,安静下来,放弃知识和感情的束缚,听世界。《大象》天空中缓慢变化的云,就像Beneath The Forest Floor缓慢响起的变低变慢了的蛙鸣一样,会让有情的人感动。
两个月前,买了布鲁塞尔一个展览的CD,18个音乐家,18个城市,其中包括Hildegard Westerkamp的Dhvani(1996)。声音来源是她在印度的录音,由街市和田野构成的新的自然,然后转换,成为人和电脑介入后的自然。这比重草木鸟兽而轻人类活动的上一代音景理论,更让我喜欢。而Dhvani,是印地语“声音”的意思,她引用了1600年前印度哲学家帕提柯利的话:“整个宇宙,仅仅是声音的总和。

由 subjam 發表於 February 3, 2005 04:02 PM | 引用

迴響
汗,《第一财经》也有这样的音乐专栏?有的混了。

Posted by: extremecat 發表於 February 4, 2005 04:24 PM
希望以后这样的专栏多一点,大家就都有的写了。有稿费可挣,乐评人也就多了。反正多数国内的音乐杂志都是funzine,到处写点专栏也挺好。

Posted by: subjam 發表於 February 4, 2005 06:34 PM
funzine哟,会说2句洋文又开始炫了,嘿嘿。。。

Posted by: 桃大牌 發表於 February 5, 2005 11:29 AM
好象好多人都不怎么喜欢,说自己喜欢的人却又说那是要展”盲人摸象”
我是真的很喜欢,但是一般不敢和别人说的

这个片子,看的时候,感觉眼睛变成耳朵了

Posted by: kovsky 發表於 February 6, 2005 01:35 AM
恩,喜欢就是喜欢,管别人说什么。尤其是爱讲道理而感官麻木的人,更不用理睬。

Posted by: subjam 發表於 February 6, 2005 04:13 AM ”

哑蝉的狂欢

Wednesday, February 2nd, 2005

去年写的一个日本朋友的乐队,不过他们的后一张专辑不如这张了。

“哑蝉”的名字来自一块墓碑。80年前,传奇的日本流行音乐家Soeda Azembo终于彻底哑掉,那些压制他、试图让世界沉闷下来的人终于松了一口气。但是他的墓志铭上刻着这个词,静默但是永恒,倔强地,保留着随时开口聒噪的本能。
10年前,吹黑管的大雄ヮタル(大雄亘,Wataru Ohkuma)用意大利语翻译了这个词,用作自己乐队的名字——Cicala Mvta。狂欢开始了。
幽怨而古旧的爵士、粗犷的土耳其民歌、狂热的罗马尼亚舞蹈、嬉闹的中国南方吹打……这是不是有点太乱了?别急亲爱的,这还只是个开始,大雄除了长年在东京的传统钲鼓乐队里演奏,还和更多朋克时代长大的年轻人一样,热爱着朋克摇滚、prog-rock、前卫爵士甚至早期的现代派音乐。阿基米德说给我一个支点,而天生聒噪的人只需要一个舞台,就可以把地球搞乱。
Chindon乃是日本近代杂交文化的产物,暂且翻作“钲鼓”,是因为它不但用了钲铙,也用了鼓,当然还有三味线、笛子和黑管萨克斯之类西洋传来的乐器,一帮人穿红戴绿,涂脂抹粉,在店铺开张的时候上街广告,不但“叮叮”,而且“咚咚”。江户末期以来,这已经是繁荣的日本民俗文化的一大象征,并且也是一项已经衰落、正在复苏的文化奇景。在通往旅游和猎奇的路上,新的Chindon乐队狂奔着,但是哑蝉来了,一切都不再重复,就像铁匠嫁接了人工智能计算机,就像地球被搅进了洗衣机,曾经民族的,现在爵士了,曾经艳俗的,现在疯狂了,曾经可以想象的,现在开始跳舞,里面还混着一个像被电打过一样的卷发头的噪音大提琴,他在拉扯琴弦,并且狂扭旁边的效果器!
一个空虚的周末,一个小丑伤心地喝醉了,他低着头走路,哭泣;他加入了新世界;他开始跳舞,他和欢乐的本能一起跳舞,身体在舞蹈中消失;他留下了节奏和热情。这是《小丑的周末》,它并非Cicala Mvta最好的作品,但是我们知道,在黑管和小提琴诚实的抒情之后,必然隐藏着一些扭曲而粗糙的自由精神,这才是钲鼓乐队的真正传统。平民的、嘻嘻哈哈的、被市民喜爱而被上等人蔑视的街头精神,悲哀的眼泪和燃烧的酒精都随时会爆发出来。“哑蝉”作为东京地下音乐的一部分,正在同时受到摇滚乐、爵士乐、世界音乐等等领域的欢迎;没有人能将他们归类,即使是勉强套用“世界融合爵士”的名词——两年前,日本地下音乐巨人吉田达也加入之后,他们的风格又更进一步向prog-rock接近,并且正如吉田所擅长的,在节奏变换的狂欢中继续着舞步。
专辑“Deko- Boko”(凸凹)是乐队2002年发表的第2张专辑,Respect发行。其中最为有趣的,也许是“Sukininattle Gomen-nasai”(很抱歉我爱上了你),土耳其民歌被改编,也被采样,疾风骤雨的鼓声带动了管乐的暴动,而噪音在结束爱情话语的地方延续着,直到下一首婉转而暧昧的开头。但我会更喜欢“The Blue Flower Kopanitza”,里面有4+3+4的11拍冒险,或者“Albert Ayler Melody”,这是从神奇的自由爵士先驱Albert Ayler的旋律中改编出来的集体的、段落的、你追我赶的狂飙。当然还有从犹太音乐前辈Dave Tarras那里来的《比萨拉比亚的霍拉舞》,在彬彬有礼尚未演变成快速的Klezmer舞蹈之前,有一段音乐锯的独奏——看过电影《黑店狂想曲》的,会记得那诡异的世界里柔韧而飘忽的声音,它足够让心肝都跟着一起颤抖了。我想。
跨越不同的音乐,或者说跨越时空的界限,吞食一切可能的音乐形式,这已经不是什么野心,而是一种需要。2004年2月的演出安排上,我看见大雄要和Shibusashirazu Orchestra的领导者不破大辅一起演出,3月,他说,他和大友良英合作的新专辑也将问世。瞧人家忙的。在全球化的阴谋将我们驯化的时候,音乐正在跨越界限,用更开放的语法将其反制。世界的碎片,正在我们身边飞舞,对开放的身体来说,传统或外来,一切终归都是自己的血肉……
当然融合并不就等于高明,北京的棚虫们都挺融合的呢。大雄和Cicala Mvta擅长正统流畅的抒情旋律,并且强调了高音部分,尤其是黑管和小提琴的统领作用;民间的、部落的、狂欢的合奏,往往在混乱中制造着高潮;而他们节制的噪音部分和自由即兴的部分,funk或者噪音的吉他、跑调的提琴、来自自由爵士和prog-rock的“飞了”的部分,又都毫不张扬地进行着,就好象所谓实验也不过是家常便饭的感觉……在寻找到world fusion这个定义的时候,我想到的是在庙会上表演的、被Velvet Underground洗了脑的Rabih Abou-Khalil。且不说“Jelly Roll (Strange) Morton”完美的旋律,几乎就让我爱上了新奥尔良爵士;且不说“Kyu-na Saka”(险峭),在罗马尼亚旋律和日本过门中间,天衣无缝的融合,简直就是大同世界才有的音乐。亲爱的Soeda Azembo,这张专辑,是一只沉默的蝉所能够梦想的最完美的世界。

巫术之悟

Tuesday, February 1st, 2005

我还偏偏喜欢金属,不过不是他们的金属;我还偏偏就爱摇滚,不过也不是他们的摇滚。我就不让你摇滚,让你知道我的狠,狠,狠……
Sunn O)))的现场也狠好看,虽然基本上什么都看不见。

当年kevin sharp和Justin Broadrick所理解和开创的那部分极端金属,今天已经和其他部分一起变成了一锅体制化的糨糊。napalm death的革命性年代已经永远消逝,他们的道路已经被后人们踩成了cult仪式,金属迷谈论金属,就像集邮爱好者、红楼梦专家、考古学者和人口普查员……

好象是突然悟了,Steve O’Malley从金属乐的cult文化中抽身而出,和Greg Anderson一起组建了这支从金属出发,却已然离题万里的奇怪乐队——Sunn O)))。
乐队名字没法念全,那三个右括号,完全是因为地下的任性和傲慢,代表了不断蔓延扩散的音波,左半边,是梵文“大麻”的意思。不过,现在错把O写成0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因为他们居然在出名——两个面对面弯着腰头也不抬的人,每次近一小时的演出几乎都在黑暗中进行,而他们还都穿着袍子,用连衣大帽兜着头!没人会在经历这样的演出后忘掉他们,无论喜欢或是恼怒,或即使是昏睡。而演出,基本上只有不断重复的吉他或贝司riff,也就是沉重、黑暗、缓慢的“轰——轰轰——轰——”,像携带着大颗粒砂石的泥石流,在虚空中无休止地运行着。
把硬摇滚的吉他练习曲放慢8倍,也许可以得到类似的效果,但我没有试过。因为我相信他们也没有试过。Steve上高中的时候,曾经是学校风笛乐队的成员,那种苏格兰风笛和Sunn O)))的关系在于,它为少年显示了长音的魅力,它单调,而单调的尽头是让人着迷的神秘。西方人为这结果找到了很多词,stoned(停),trance(恍惚),high(飞),composed(沉静),以及放之四海而皆准的maditated(冥思)。这些都和药物有关,当然也可以无关,如果不把巫术和宗教算做一种药物的话。在单调的长音里,声音像不断重复着简单动作并呢喃着的巫师,在理性毫无反抗力的情况下,将人催眠,或带入冥想……
当然Steve和Greg开悟之前是玩厄运金属的,现在也是,Sunn O)))只能算是他们的临时计划,一不小心,就已经发表了6张专辑和EP,名声反倒比他们所在的正规乐队Khanate、Burning Witch、Goatsnake更响亮——我是说,在金属乐外面的世界。厄运金属,doom metal,一种缓慢、悲苦、绝望的极端金属乐,其中又有葬礼厄运、长音厄运等等分支,Sunn O)))被归类为后者,他们的组建,据说正是为了纪念这个流派的先驱Earth乐队。长音厄运,已经是极端金属乐的极端,而Sunn O)))更极端,他们甚至取消了鼓,取消了歌词,取消了旋律,只剩下长音。从金属到实验,这是一条坚决的捷径。
Sunn O)))的同伴们,偶尔也会被归类为stoner摇滚,或者一个杂交的名字:stoner厄运。抽大麻抽“停”了的人就是stoner,这样的音乐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迷离,或诗一样凄美,它们只是从感官上洗刷你,用声音完成感情做不到的事情——停!停下来打坐,深呼吸,观察内部的宇宙。或彻底无感,无聊到睡去。
在2002年那张Flight Of The Behemoth中,两首题为O))) Bow的作品发出了快速、尖利的白噪音,和一些戏剧化的钢琴,像是从混沌中爆发出的不满。到了2004年,一共只有3首的White 2里面,Bassaliens居然从单调中发展出了高低起伏的梦境,而DECAY 2 (Nihils’ Maw)则用既像死亡金属又像西藏喇嘛的嗓音念出了声……这显然不是正统宗教的气氛,但谁又能说它不够神秘,或不够打通精神密境的力度?至于这粗糙的黑暗仪式,到底为何而做,Steve却没有像他的金属乐同行那样急切地向异教、神话认祖归宗,他只是在谈论声音时更专业一些:“音量把声音变成了物质存在。”
是的,巫师都知道,大音量而单调的声音,和宗教一样不需要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