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意思
给isis介绍isis。不是评论，简介而已。
发在《第一财经》上的专栏“我不让你摇滚”。
（今年在《通俗歌曲》上的专栏也改了名，叫做“你不让我摇滚”。）
意思意思的意思就是Isis，这是我一个朋友的网名。她的网站叫做Isism，也就是意思意思主义。
我本来以为事情就是这么简单。但是有一天发现了一个波士顿乐队叫做Isis，这一次，它的意思就应该是埃及的死亡与丰收之神伊希斯了，因为这是一支死亡金属乐队，照这个圈子的规矩，乐队名字经常跟世界各地的死亡之神有关系，以表示自己很猛。这很正常。按照分类，我的美国同行把他们称做碾核金属，也就是grindcore。传统的碾核，应该是用密集的低音鼓和兽吼一般的人声编织起来的，速度快，声音像泥石流一样粗重无情，这和今天主流的黑金属之类完全不同——它没那么多古典美。
现在的问题是，Isis今年登上了臭名昭著的公告牌独立音乐排行榜，专辑叫做Panopticon，也就是被米歇尔·福柯阐发过的“圆形监狱”。并且发表了双张的re-mix唱片。帮他们做re-mix的人，包括Fennesz、Thomas Koner、James Plotkin、Tim Hecker、Venetian Snares这些实验电子乐和声音艺术的巨星。这种事情以前也发生过，比如为日本噪音艺术家Merzbow做re-mix的，就包括日本电脑音乐大家竹村延和、德国脉冲杂音派的旗手Mouse on Mars、美国“病场”派的军师Dj Spooky和IDM阵营的大腕Luke Vibert……但绝对不常发生，尤其是在前卫和电子乐界都把死亡金属看扁了的今天。
re-mix的对象，是2002年的旧作Oceanic。除了上述正在横扫学院非学院各界的巨星，帮忙的名字里还有Faith No More的Mike Patton，这是90年代另类摇滚最重要的名字之一；还有Justin Broadrick，不得了，这个人10年前是最艺术的碾核金属乐队Godflesh成员，后来就变成了传奇；还有Teledubgnosis，这是Godflesh的另一成员（也是Swans的成员）的乐队，我半年前在东京抢购了他们在纽约布鲁克林独立厂牌Wordsound发表的专辑——好几年前，郝舫就向我们指点过这家抽象hip-hop厂牌的方向——简单地说，如果你来自摇滚乐迷行列，正在关心当代音乐，又有一张信用卡，那么上网去邮购这个re-mix唱片吧，仅仅是Thomas Koner深奥荒凉的旷野、Fennesz飘摇清凉的季风，就已经可以作为新音乐的入门教材了；而J. Broadrick和Teledubgnosis，则可以展示过去10年里美式地下dub的精髓，那种阴森和酷，那种抽象和混沌，其实是拉斯塔法里神秘主义和美国地下电子乐的同谋……
至于Isis本身，早在1998年，他们的录音阵容就包括了噪音/采样，而他们的路标，是极端缓慢滞重的厄运金属乐队Earth，和被称为“泥浆金属”的Melvins，当然，还有冷酷的而极简的地下英雄Godflesh。他们的音乐，的确是凶猛的，但富有弹性，不像多数前辈那样不留出一点空间，缓缓轰响的吉他，有时候就像是纯数字的声音艺术，他们对声音的关注超过了传统的音乐元素，这大概是导致这场大规模跨界行动的原因——当然，Isis几年前已经和Merzbow有过合作，J. Broadrick也早就为他们做过一张dub的EP，素材是他们的成名作Celestial。今天，Isis的现场，与其说是碾核，还不如说是后摇滚，他们的开阔、此起彼伏变化蔓延着的动机，完全是加重了的芝加哥风骨。那些节制的吼叫，有时候并不凶猛，而是像夜雨中闪着光芒的树。在后摇滚诞生10多年以后，即使是最重、最类型化的音乐也有了更自由的结构，这就是进化。
音乐的本质，是精神，也是声音，这两者的一致性，刚好也帮助了电子和金属的亲近。这样，音乐就有意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