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的短评

今天终于决定要写那套《印象·刘三姐》了。就是张老师导演的实景大型歌舞的录音制品,百万巨制发烧天碟,有齐秦齐豫,有窦唯的一段编曲。两张CD,一歌一乐,一张DVD,制作花絮,一套VCD,是老电影《刘三姐》。
只写了一句:你能对100万说不吗?然后就停了下来。
干嘛要去写呢。哪怕只有400字。这个东西好与不好,跟我有关系吗?
然后,从CD机里退出了盘,收起来,把老电影从贵重的盒子里取出来留着,剩下的,打算连盒子一起送人了。

陈小肆+李剑鸿《癌症楼》
出品:m.ch records
除去《留下》左小祖咒式的贝司推进和歌声,这张专辑已经没有多少和中国新音乐一致的地方了。当然,共同的影响还是有的:机械的工业敲击、黑暗的歌特气氛、纽约吉他噪音、灰野敬二式的急起急落,以及Laurie Anderson式的前卫艺术概念。
最近的杭州新音乐,在噪音和实验摇滚之间穿梭着,小肆和李剑鸿的临时组合,又为这个场景占领了一块新的领地。如果只听最后一首《200个线形作品》,你会以为是又一支加拿大的后摇滚乐队,在噪音墙和温暖而扭曲的吉他弹拨上重复着梦幻。如果只听开头的《九哒鼓》,你会以为是声音艺术家特邀了死亡民谣的歌手,混浊厚重的低音按摩(虽然还不够)下面是吱吱呀呀的唱,结尾却突然地来了当头一棒。
这差不多也正是当代实验摇滚的共同倾向,在原来的吉他噪音老路上,开辟出了通往电脑的接口;噪音被大量运用,类似于后摇滚,但不会像主流的后摇滚那样优雅;更多的地下音乐元素也加了进来,而且是以更平等的方式。
当然,他们需要一个制作人,来控制四处奔突的动机……

何训田《波罗密多》
出品:风潮唱片
何训田的宏大叙事,经常弄得人无所适从,何况那种过度装饰的、高高在上的、完美主义的宗教情结,显然不光来自中国古代的庙堂文化。
但谁又能说《波罗密多》不好听呢?经过弱化处理的鼓声,有发烧级别的扩散、烘托、震颤的功能,万千景象都在它光明的拍击之中,而情景、氛围、层出不穷而又从容不迫的细节,则遵从着完满的秩序。它是最上乘的练功音乐、心灵鸡汤,绝对可以治疗高血压。更好的时候,钟磬敲着新世纪音乐的合成器,笛子赞美着4/4拍的舞蹈,法相庄严,华美舒畅,甚至从云霞中辉煌起来,用连绵的非洲节奏驱赶了杂念。窃以为,这虽然和女子十二乐坊血脉相承,但要严谨和高级得多。Pete Namlook式的、Fax式的电子氛围,和佛唱的融合,还算和谐到位,意境和语言的关系也比较妥帖——正好2002年王凡也做了一张《五行》,其音乐语言以绵密反复而突破了传统,大约可以给何老师进一步的教益。
只是那些烦人的女声,假惺惺地堆着恬静的笑,像一切被音乐学院和音乐家协会浆洗过的美学晚礼服,浅薄而又恶俗。何老师什么时候能悟到“诸相非相”的道理,恐怕才算真的摸到了无上智慧。

Junkyard《Junk U OK???》
出品:Isolation Music
面对顽强而无形的新青年文化渗透,主流社会已经开始松动,摇滚乐不再是难以理解的、没有利润的事业。但在繁荣到来之前,一些真正独立的名字已经注定要留在地下,而不是苦尽甘来,水涨船高。比如上海的Junkyard,和他们背后的整个独立/地下音乐场景。
2002年5月,Junkyard在北京的莱茵河·声场做了一场几乎没有观众的精彩演出。后来发表的录音也同样精彩,同样没什么销量。唱片显得非常清晰和有力度,并且保留了现场的凌乱和热情——一种冷静的热情,突然爆发和集体休止的潜意识能量,被鼓的重击左右着的吉他噪音在迸射,而人声则以尖叫、痉挛和哇呀呀的怒吼击打着耳膜。人们用no wave来命名这种音乐。但在上海乐评人、演出策划人孙孟晋即兴加入演出之后,我们只能说,这是一种用强烈的噪音(当然,对21世纪而言,这也是传统的噪音形式了)唤醒人潜能的音乐,压抑或者恐惧,都在生理性的刺激中变成了进入超人世界的通道。

Junkyard《Junk & Retain Junk》
出品:Isolation Music
Junkyard的音乐源头在20年前的纽约地下圈子,其标志性的快速尖叫则有日本no wave和地下噪音的影响,山冢爱的叫声和Yoshimi的军鼓时有再现。这张专辑即使在10年前的大坂,也是能让地下乐迷准确辨认出来,并且加入收藏名单的。而他们学习日本人的方式,就像日本人学习欧美人一样,彻底地拿来,全力地投入,这在国内是绝无仅有的。但愿他们那些不愿意见世面的同行能够认识到,这是一种高级的游戏。
这次,《护士在流血》没有扔钢管,而是扔了更脆更碎的一些声音,它们把带电的噪音给拉回了具象的世界,但这就像是一场残酷戏剧里的抒情片段,有一本正经的短促爆发,就有一本正经的漫长幻觉。正如人们所忽略的,Junkyard对迷幻声响的掌握能力和偏爱,并不比德国人和日本人更少,而这是地下音乐的精神源泉。他们的多数作品充满了爆炸和高压电,另一些则把快要变成旋律的东西变成梦,因为经历了大量的转折和变化,他们也丰富了自己所能尝试的各种手段,如果能进一步去掉吉他上太像别人的音色和技巧,这支乐队将会真正让人疯起来。保持热情吧,这些严肃、敬业、迷恋着非现实世界的人,正在借RIO、no wave、新迷幻、吉他噪音的栈道,抵达着自己的陈仓。

尘匣《Tuseday EP》
出品:Isolation Music
上海双人电子乐组合Dust Box,正在成为最受欢迎的新音乐红星。两个大学刚毕业的帅哥,国际化的风格,干净敏感的音色,绚丽的气象,完美的设计,他们要不成为新款少女杀手,简直天理难容。
EP的走向,大致是从玲珑细碎的数字音色开始,给粗糙暧昧的模拟音色让出空间,然后慢慢也从microsound向microhouse过渡,做了一次溯源和回顾性的旅行。在前3首里,那些飘荡的琴声,像是blip与bleep诗篇中的旗帜,在脉冲的风里轻扬。美得像叹息一样,慢得像太极拳一样,场景变换像超现实主义电影一样,那些不能用来跳舞的节拍,迷幻得像是用dub手法制作的梦。第4首开始出现Biosphere式的节拍之后,还是小心地拖延了已经被Pole他们完成、出卖的这个传统,转而追求更多变的结构性游戏,这等于是在挑战自我、确认自己在强大传统中的位置。
于是,在把一些舞曲元素剥夺得只剩影子之后,他们给自己的模拟/数字双重氛围来了一个漂亮的6分钟空白,然后是1分半日出般的前奏,最后是氛围house——向曾经特立独行的地下舞曲致敬!

节奏之犬《节奏之犬》
出品:云南民族文化
1999年,中国最有名的布鲁斯乐队节奏之犬发表了他们的同名专辑。过了几年,它才真正出现在大陆的唱片架上,而且,没有人知道是正版还是……
贝司手张岭是这支乐队的主唱,而不是听起来像的哪一位黑人。真正布鲁斯的英语发音,是这张专辑最为人称道的地方,但这其实就掩盖了艾迪的吉他,那是一种含蓄但始终不离你左右的演奏,而且也露着高级的funk吉他精华。毕竟,张岭的演唱还是飘了一点,音乐的气质也跟着浮了一点。
音乐是无懈可击的,纯正的,但恐怕在酒吧呆得久了——虽然那时他们好象还没去Big Easy驻场——讨好的意图太过了点,贝贝的鼓也还没有今天这样自成一体,金浩的萨克斯尤其太媚。“Hold On”这样的funk,和“Ain`t Nobody`s Business”这样经典的布鲁斯,都因为用了大家太熟悉的动机,而变得可惜。因此这专辑是精彩的,也是通透的,但却只能听3遍,然后送给离家最近的那家酒吧。

弥藏《90年代》
出品:阁楼音乐
弥藏乐队最近的3首小样,说明了他们经过90年代的跟风和新世纪的迷茫,终于开始了最适合自己的新路——布鲁斯。鲍家街43号早期尝试过的东西,现在还值得弥藏继续吗?当然,对于平庸的音乐家来说,布鲁斯是可以通过长期修行而获得升华的最保险方式。
在《90年代》里,他们已经展现了一支真诚的乐队所能演奏的最糟糕的音乐——他们省略了grunge和金属乐的所有难点,然后把它们一起安放在民谣上面,使之听起来像摇滚乐,而旋律和演唱则像是有起伏的顺口溜。糟糕的是,这样的乐队还有很多。能够帮助他们的惟一办法,恐怕只能是泼冷水。中国摇滚乐在主流社会的压制和冷落之下,获得了一种政治上正确的道德优势,这已经让它变得过分脆弱了……弥藏乐队在小样里表现出来的快乐,要多过专辑,这快乐胜过一切道理。而我所能说的,也就是这个,而已。

天理《月移·日升》
出品:京文·嚎叫
A4乐队的天理不是DJ,但他做跳舞音乐。《月移》和《日升》是他最近发表的两张专辑。一张是techno、trance和club dance之类的舞曲,一张是downtempo和house节奏的chill-out音乐;彻夜跳舞,热,天亮休息,凉,正好搭配着用在中国人刚开始的俱乐部生活里。
可惜真正去俱乐部的人并不多,所以人们需要模拟的俱乐部及其2nd room,天理在进一步放弃修饰和表现欲之后,接过了一代人的启蒙重任。专辑是简化了的,工整的,干净的,也是温暖和通俗的,中正平和的,少量的旋律简洁而感人,非常适合那些渴望时尚而又被时尚拒绝的二线青年。放松的那张有点不够冷清,跳舞的这张又不够高压,这大概也是折衷后的缺憾。但谁敢说他能比天理做得更好呢?主流而不媚俗,音乐语言和谐而有体系,风格多样并且没有多余的修饰,任何时候听都会是舒服的。10年前听起来激动人心的那些手法,今天依然在这里等着迟到的青年,天理放弃了个性,却提升了大众的性格。
这的确是电子乐普及运动的巨大进步。

P.S.O.+陈小肆+殷实《Pour Water》
出品:2Pi Records
去年6月,三位杭州年轻乐手的现场录音。一曲,44分钟。
听起来比他们之前的《Tonglu》和《癌症楼》要更漂亮,尽管它们同样缺乏结构性的控制力。从端正冷漠而又宏大的中低频长音开始,在到达烦闷之前,托出了一层沙沙的长音,然后是合成器迟缓的长音旋律隐隐浮现,然后是一层又一层中低频长音的叠加和交错——问题是,没有给出足够的层次感、质感——10分钟以后风景正式展开,高频和杂音打开了开阔地带。
不知道是谁在拧高频的旋扭,总之一直都不是太高明。后来出现的吉他,才开始让这次现场变得有趣,那是旧时代的吉他、极简派的吉他,不同时代的声音互相偏离的时候,吉他和电脑像是在隔海交谈,出现了因误解而产生的美。这不是一次成功的融合,但却值得尝试。在一大段环境采样把场景带入具象的水景之前,他们有几次接近了Black Dice的神秘境界。但后来爆发的吉他噪音、电脑噪音大堆砌,却把刚刚展开的这一切给摧毁到了一片杂草的境地。这不能不说是一次可爱而失败的尝试。
地下实验类的音乐,最需要的恰恰是章法——长时间的凝神和思考,会让噪音生长出秩序来。杭州需要的,已经不只是实验,而是专注的实验。

ADO《我不能随便说》
出品:云南民族文化
这专辑是1996年在台湾出的。最近的再版,购买者可能只有提供下载的mp3网站,如果他们能买得到的话。对这支进入了,又离开了中国摇滚乐历史的乐队来说,这种寂寞实在是很酷。
它称得上这些年最好的专辑之一。它准确地捕捉到了90年代初期世界主流/成人摇滚的精髓,也就是以Sting为代表的简单的精致、诗意和微笑的热情。开头的《我不能随便说》已经是经典,结尾的“Call Me A Doctor”则祭起了reggae dub的神仙之声,一种被阳光晒透的舒服贯穿了整张专辑。尽管像“A Long Letter”这样太Sting的作品有点让人迟疑,但艾迪还是用少而准确的摇滚方式来打动了听者,这是技术性的、点穴式的,又是来自精湛而融入了身体的演奏。最让人高兴的,是艾迪以少胜多的吉他,它完全可以让人醉掉。而其他乐器的编配,也没有一句废话,他们是一群以演奏为幸福的人。

顶楼的马戏团《最低级的小市民趣味》
出品:Mule
上海不是什么摇滚乐胜地,但它无疑有中国新音乐最前沿的风景。而顶楼的马戏团,则是其中最有分量的一个名字。
继令人倾倒的同名EP之后,这张专辑又一次带来了震撼。或者说,顶马几乎放弃了幽默,代之以肆无忌惮的、恶毒的嘲讽和攻击,并且在多数地方都使用了让多数人无法容忍的手段——挑战并且践踏了他们的道德假面。
如果说,第一首《WWW.FUCKINGMACHINES.COM》是用后一部分的疯狂来映衬非典时期绽放过的虚伪和庸俗,那么在《陆晨》、《方便面》和《想象》中,就是亲自堕落,彻底放大了小市民内心的淫荡,又彻底羞辱了人们最后的羞耻心。他们还高唱:“我死也要死在我美丽的上海”、“上海市的戆卵是杀不完的”,最后,“伊拉克伊拉克,萨达姆萨达姆,阿富汗阿富汗,拉登拉登,American,喔唷,meican,大家都死光光……”唇枪舌剑已经不足以说明这张专辑的杀伤力。歌词的凶猛,甚至让人忽略了音乐方面的成就——最朴拙的民谣套路,最简单的话筒延时效果,重复,直到它们变成迷幻音乐。因此它可以被称做avant-folk,这是简单而有效的前卫。它是高级的,而听众,将为之肃然起敬。

不一定《三国四记行》
出品:上海音像公司
这支乐队由北京技术最好的乐手组成,其中以文智涌的醒神小号最受欢迎,最具广告价值的窦唯,用简单、稳定而恰如其分的鼓凝聚了一个核心,张荐——中国最杰出的音乐家之一——的键盘和笔记本则从酷派爵士一直延伸到悦耳的噪音,简单地说,这是一次令人垂涎的现场。
当然,这一次(2003年7月,上海Ark)要比之前的《一举·两得》更浓,更层叠,也更技术一些,没有炫耀过分北欧的小号,而是让全体乐手交织起来。也许他们在互相较劲,这很有可能,有一些值得突出的动机被掩盖了,该放弃的时候,有些人不愿意放弃,境界因此降低,而气氛优先,这不像是一支真正的乐队。
但要说成熟,显然,这个现场又因为提高了中国爵士乐的音乐性而值得赞扬。实验性的杂音和呓语做为点缀,表现得节制,乐队似乎以中庸之道来平衡这些大腕,其结果是一种值得反复潜入、盘亘其间的骄傲风景。从最抽象的角度来说,精神的提纯和飞升,也让俗惯了的我们为之神清气爽……如果再加上附送的VCD,低科技影像艺术家武权制作的朦胧光影,那么,我们真该为中国人精神生活的进步而感到些许欣慰。

金佛和他的朋友们《夏日皇宫》
出品:上海声像出版社
怎么说呢?
不怕土鳖土,就怕土鳖扮时尚。这话会得罪人,但我们都是土鳖,并值得为之自豪。让人害臊的,是不自信,学别人的样子又力不从心。孔宏伟是北京最有名的爵士键盘手,其他乐手也多是叱咤风云的人物,论演奏论配器,其正确性当然无以复加,但我们在谈论音乐,而不是音乐学院的考试。这张专辑和当年天场那张对比,就像是平庸而自我感觉良好的中年科长,和当年血气方刚而不吝献丑的纯洁少年。
作曲方面,基本是国产电视配乐和爵士乐教学的结合,萨克斯有一种不可救药的三里屯气息,电子部分有如小儿学步,但又中规中矩,让人不忍批评。这些大约是养家糊口而染上的痼疾,不说也罢。而时尚,偏偏在于把民族音乐扯出来展览其音色和旋律,这些装饰了电子碎拍和爵士热鼓的异国风情,正是西方俗乐的主流,好比入乡随俗的广告公司,宣传着花花世界,又讨好着乡里乡亲。
是的,它好听。但这种徒有其表的好听,只应该出现在未来的同一首歌庙会上。

合辑《Weva》
出品:Bedzoo
这是“山水合辑”之后又一张国内电子乐合辑,干净,精致,国际化,不乏实验的刺激,更多的是小众的流行。
除了B6、cy、Panda Twin、Ronez(可能是惟一超过24岁的?)、me:mo这些正在鼎鼎起来的大名,还有几位没露过面的新人,像Di-Bit,他在“Tana2”里面的稳和细,就像是拿双氧水洗了当年IDM草创期的电子鸟叫,从而露出了新一代的空和灵。对,还有B6,还有wukun,他们有同样的既新且旧的趣味。
当然这还不够,新固然新,但新的总会变旧,所以在这个整齐新鲜的新世界里,cy点到为止的高频和Ronez简化的童心,显得更加抢眼。Zoojoo的偏执的重复和低迷的破碎爵士,则有了独到的风骨。正在纯熟起来的Panda Twin仍然保持着的朋克躁动,也热得让人开心。在所有这些作品中,又以上海的Susuxx最具音乐性、最浪漫、最开阔,令人过耳不忘。
简单地说,新一代崛起了,他们甚至懒得反抗前辈,因为全新的、开阔的视野和交流渠道,他们拥有一种不易觉察的傲慢……不过归根结底,我们要期待的,是风格,而不是国际化这个看似重要的旗帜。

黑棒《嘻哈第一棒》
出品:上海步升
论制作这张专辑还真是没得说,尤其是J. Wu担任制作人的那一部分,以及翻唱作品的旋律。
但这是从大陆商业流行乐的指标往上看。从黑棒自己的歌词来看,他们对商业流行乐是瞧不上的,并且把hip-hop放到了一个年轻人自我表达的位置上,这等于是自找麻烦,因为谁都会质问:这样的音乐难道不是流行乐对hip-hop元素的商业性借鉴吗?这里面针对主流文化表现出的个性,难道不是五十步笑百步吗?
所以很尴尬,小狮子可以辩解说,自己正在成熟,越来越喜欢轻松的smoth hip-hop,好听又不是罪过。但说不过去的是,他毕竟曾经是网上的传奇人物,两相对照,棱角和风格已被活活削去。如果说《霞飞路87号》代表了纯真可爱,那么《光轮两千》就已经开始多嘴,到了《No. 1》,那就是新一代空心偶像对上一代空心偶像的不屑。其实都是一家人,没必要争的。我们都知道黑棒很专业,小狮子对flow和发音都满有研究,《伊拉克紧张局势》用到的club元素也颇新鲜,但这些加起来,也不过是更专业一点的F4而已吧。
听说他们真的很受穿大号运动衣的青少年欢迎,这么说,孩子们还真是挺没出息的。

沼泽《二维》
出品:The Swamp
广州的沼泽乐队已经存在4年,最初活跃着的同行大多已经销声匿迹。今天的广州独立乐坛,与非门的流行电子乐正在成功起来,王磊正在周游世界,一批年轻的hip-hop乐队正在挑战北京上海。沼泽这张EP,延续着《音乐天堂》那一派的独立流行品位,也证明着本地音乐的生命力。
如果说《U之自白书》的工业节拍来得毫无理由,而《广场午后》的实验电子碎片又酷得过分迷离,那么另外的几首作品可能才是真实的他们。从箱琴版的《二维》,可以听到非常标准的歌曲范式,在这个规范的创作基础上,乐队成员施展采样、编程、效果等等手段,用一点点后摇滚和实验氛围的手法来拓宽作品的空间。也就是将二维的、命定的自由延展到最大极限。
但坦率地说,合成器及其模拟音色的节拍,在音色上桎梏了这种自由;而他们在意识上的有限,又破坏了已经飞腾飘逸起来的ambient气氛——《广场午后》的贝司,作为传统手段被发挥得恰到好处,《异角落》里电子鼓的延时和混响,作为新玩具,却被过度依赖和误解。而且他们缺乏结构能力……沼泽刚刚进入一个新的领域,但好歹他们进来了,只要坚持品位,我想,技术必将被超越。

瓷盘《瓷盘》
出品:瓷轨乐音
这是木马和废墟两支乐队的贝司手参与录音、混音的又一张唱片。之所以说起他,是因为之前那些作品,包括他自己的,都有民族元素和摇滚乐、电子乐的混合。瓷盘的美,也是这样,西南地区的旋律和调,在键盘上流动、变幻,人声空旷、轻而且慢,咬着内心深处的伤,神秘地。粗略地,可以认为其中包含了一种中国民间的巫气。
快歌也有,《宽恕是神》,演奏少而有用——当然,也是因为不够成熟和曲折——阿拉伯小调被唱得像是中国西南的法会,这种快,如果是用来跳舞的,那一定是跳祭神的舞。《现代世界》的歌词只有两句,大体可以看出他们看待社会的态度:一切都是无常……一切都是死亡。这和《寺庙》等演奏曲一样,缓慢的部落手鼓、幽深的旋律、迷幻的镲和铃,以及一把被遗忘在人类学里面的贝司,它们加起来,只能说明一件事情:这是又一个被传统和自然所映照的身体,又一个像古人那样着迷于缓慢、深思和抽象生活的生命体。
摇滚乐、电子乐和民族、民俗的神秘主义的结合,从Jon Hassel到Bill Laswell,都在主流音乐的边缘开发着意识和潜意识,也沟通着神话和流行文化,瓷盘已经明确地向他们靠近了。《行》有着Bill Laswell式的空间和弹性,《寺庙》却在传统硬摇滚的细节上展开了咒语和模拟的笛声,这既新且旧的方式尚未定型——且看未来的因缘。

合辑《地下成都·3》
出品:小酒馆
DIY的意思,不是降低标准,而是开发潜能。
摇滚乐原本就是这样的精神。《地下成都》已经出到了第3张合辑,创作、演出、录音、制作、设计、协作分工、发行,这些环节的进步,和最后的整合,使成都变成了沃土。
正统风格占了多数,除了金属和英式,还有scratch和hip-hop说唱,除了另外两位同志偏极简派的新民族音乐,以及The Gorgeous Stone的黑暗/工噪习作,其他大多都青少年化,像阿修罗和Q9,都有足够水准来说明中国(成都)青少年的突飞猛进。当然,声音玩具已经提前开始了对青春的哀悼,他们是诗人,20年后会老而弥坚,这首糟糕的现场录音可能会被抢着收藏。
地下成都正在变得不再地下。其实它从一开始就代表着广大的年轻人,只不过和地下/实验/战士/艺术家的文化结合在一起出现,现在,是时候独立出来了。年轻人正在缓慢地向这些音乐靠拢,这些音乐则作为理想,在先行者手里成熟起来,然后成为日常的必需品和未来的养分。少数人靠自己的努力和牺牲,来完成整体的进步,给多数人提供新的生活内容,并被忘记。
这就是历史。

银色灰尘《蝶变》
出品:京文
说装神弄鬼是一种亚文化的特征,比如说“cult culture”和以舞台仪式为特征的歌特表演,那么,我们必须要求装得像,否则,像银色灰尘这种县城发廊风格的装扮是挡不住人发笑的。
这不算是对视觉系的嘲笑,我们也知道中国的视觉系刚刚起步,有待扶持。但前提是视觉系至少装扮着一种浪漫主义、一种颓废的美和最低限度的诗意,然后才是华丽和戏剧化的表演,从这支拥有大量死忠歌迷的国产乐队身上,我们看不到这些。歌词笨拙陈腐,音乐缺乏灵气,在死亡金属的兽吼和新金属的和弦伴奏下,旋律却是80年代大陆港电视插曲——换言之就是一个山东大汉敲着铁锤唱柳永的《雨霖铃》。
还好不是吴孟达在唱。
其实他们喜欢的是凶猛和铿锵,是控诉社会对人性和青春的压抑,这可能会丰富视觉摇滚的内涵,但过度强调的话,则造成人格分裂。既然做着自己并不喜欢的事情,那么这支乐队的解散也就指日可待了。我想,这对他们来说会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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