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0日,杭州,上天竺
昨天的演出很爽,消夜更爽,杭州又一次安慰了我贪婪而脆弱的心。
今天的上天竺法喜寺,也是一个好去处。
昨天来的人,果然有一半是专门来看演出的。另一些就是那种我经常在快乐站(big easy,因为离我家近所以成了一个不得已约人见面的地方)看见的那种大肚子老外和他们娇滴滴的中国女朋友、穿衬衣的青年才俊、永远不笑的假黑社会。他们摇骰子的声音真是够闹,以至于我偷偷录了一段在演出中播放,居然一点也听不出来。还有人差点打起来——多亏了是杭州,要是兰州,早就尸横遍野、枪炮喧天了。
老板是北京人,还行。我们音量过大的时候,他给拉了下来,然后又给推了回去。
李剑鸿果然玩开了。而且下午调音也比以前更细致。这样一来,我们就有了一些非常爽的段落,而且整体是一种迷幻的效果。短暂的噪音高潮、安静的乐器、催眠的长音,这些东西混合在一起,再加上我比较喜欢的完全没头没尾做梦一样的采样片段,效果真的很晕。有些段落,我们还可以更深入一点。
第2件好事情是晚上回来,又去了误导酒吧——对了,偶尔听见人说到误导的时候,口气就像刚到北京的人说起河,或者更早的开心乐园——和庄剑聊天。又是一个大理人。大家说到了大理国的复兴。那叫一个开心!他是我见过的最干净的人之一,没有骄傲和不安,没有生活制造的虚假和麻木,而且对待陌生人的时候是发光的——这年头,陌生人之间是什么关系啊。
这中间有两件事情非常重要,一个可以接着广州的印象来说,两年来中国年轻人的文化、新文化正在迅速成型。一路上见到听到了太多的例子。另一个,就是每一个地方的人都正在得到他们自己原本该有的面孔,市民文化正在猛推方言喜剧,年轻人则不由自主地有了风格。更重要的是,我见到了越来越多的中国人。真的,从衣服、头发、表情、生活方式和世界观,完全是真正的中国人,你可以说那和以前的复古一样,不就是拿汉唐和佛道说事吗,但是,你在那些出没于城隍庙假古董市场、旧货字画市场和地方周易研究会的中年人身上能看见这种自信吗?最新的技术和观念、国际性的往来、全世界地下/独立文化的融合,正在和我们这一代年轻人的觉醒成为一体。即使是假惺惺的穿民族衬衣的小资青年,不也在传递这样的信息吗。
第3件好事:凌晨3点半,决定去消夜,所有的司机都不知道小宝快餐在哪里,于是请司机带路,去到河东路。很多家小饭馆里面,我们选中名字最简单的一个,小丽便饭。4个人43块,4菜一汤,外加两个赠送的凉菜,全素,有滋有味,最后吃到片甲不留。完全达到了去年的高峰体验,吃得大家不断发出销魂的呻吟。
今天嘛,也不错,虽然一直都在见缝插针写稿。
一个人去了灵隐寺。不用买票,从天竺路一直往南,散步30分钟就到了上天竺,尽头是法喜寺。没有游客,只是本地的烧香人,十多个吧。还有些出差的外地僧尼——注意,我听到他们的谈话,“你在五台山住过吗?”“我在安徽的时候。”“我们在哪里见过面吧?”看来出家人的旅行生活也挺有大卫·洛奇《小世界》的感觉。
比较安静。比较大的寺庙。里面的人都挺和善,不像旅游区。我正好赶上下午的功课,20来个僧人和大约10个善男信女在大殿里念经磕头,我的天,那个女人,原来就脸色蜡黄、精神焦虑,上百个头磕得她眼神都散了。我定定站在一边录了40分钟音,深为这种被时间和人类塑成的佛教仪式所动。
吃了3块钱一份的斋饭,油太多了。
过一会写完稿,就再去河东路。有东西可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