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得几日闲
忙完了艺术节的开幕式,总算是舒了一口气,赶紧逃之夭夭(恩,是桃之11)。
当然还是又看了若干演出,写了若干文字,喝了若干酒,但总的来说真是舒服了好几天呢。
在电脑里看了李兵的书稿,校对了一遍。这个书稿本来是她让我老婆校对的,不过我又找了些错别字出来。主要还是因为看得喜欢,本能就希望它是完美的。
现在的名字叫做《大转山》,像那种只有在5元书店才能买到的书。希望她能回心转意改了它。
写她因为认识了一位活佛,而去梅里雪山走内转和大转两次路途的经过。从叙事的角度说,她写得很有讲究,时空交错着,倒叙插叙,关键是一点也不像职业作家那样把技巧拿来炫耀。很轻松。她是画家,所以不和作家一样拿文学技巧说事。然后,走路本身,就走得坦荡光明,这是文学前面的东西。
我真的没法喜欢那些跟大自然较劲的人,把登山说成是征服自然的壮举,然后满世界炫耀自己冻掉的脚指头,简历上写着“征服”了多少高峰,牺牲了多少队友。真是傻逼,狂妄而悲哀的傻逼。
有个叫高XX的混子,写歌词很有名,后来还拍电影。曾经被人看到他的一份名单,上面写着文艺圈的许多女孩,一部分是已经上了床的,一部分是理想中打算要上床的。
有些登山、徒步的人,也就是这等的亵渎之徒。
这里有一点李兵书里的片段:
当时我面前站着七个八个男人,男人们的身后还有七匹八匹骡子。
那是在德钦县云岭乡横跨澜沧江的吊桥边,卡瓦格博外转经路线的起点。藏族司机多吉开车从德钦县把我送到这里,余下的将近三百公里未知山路就全要依靠两条腿了。
我要在这里雇一匹骡子驮我的行李。懂汉语的多吉帮我跟村子里的藏族人翻译,其实我插不上话,一直是多吉在与那些牵着骡子等生意的人们罗嗦——在我看来那就是罗嗦。直到十几天后我终于走完外转经路线返回德钦县再见到多吉,他还把一句话笑嘻嘻地说了好几遍:“他们一个儿都不带你去么”。“他们当时一个儿都不带你去么。”还女孩子一般娇嗔地拖着尖尖细细的长音儿模仿那些人那时说过的话:雪山高——她爬不上去——
雇骡子那一天的下午,太阳热乎乎的。我茫然站在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们中间,完全不知道将来的行程会是怎样的,甚至不知道当晚我会住在哪里。我像一个展览品站在那儿,面前的人们全都在用同一种程序打量我,目光飘逸不定,一会儿落在我身上,一会儿落在我脚下的背包上,或从我脸上一扫而过。把我由上到下,自下而上打量几番,还把彼此的意见互相交换,你讲一句,他讲一句。我听不懂,但看到大家频频点头肯定对方,很明显所有人对结论均无异议。
有人劝我:“马你骑一个吧,走路嘛你走不起。”
终于有人搭理我了,我把这看作是考虑成交的信号,舒了口气。
“走得起,走得起。我就要一个骡子带东西就行了。转山都是要走路么,哪儿有骑马的。”
等到第二个人开口的时间够我踏踏实实喝杯茶.
有人问我:“高原反应的药带了没有?”
我说药没有带——口气不无骄傲——但是没关系,我没有高原反应,我早习惯了。
话一落地,大家都说:“唔,唔。”立刻有几个人就歪斜着转过身子,给了我一个后背,还溜达出去离远了好几步。接着,散了。瞧,他们一点儿也不信我说的,他们说如果我走不动走得太慢,骡子天黑前到不了牧场就会没草吃,就会挨饿。他们还说“雪山高,她爬不上去。”
我没做什么努力,似乎没什么可做的——除了挺直背站着,尽量把眼睛睁大,好像它们挺明亮似的,显得很有精神地把眼珠转来转去。
结果是我没有雇到任何一匹骡子,直到今天脑子里还有那些牲口的模样:高高大大壮壮的,有黑色和褐色的,毛色很亮,似乎摸上去应该是怪舒服的吧。它们的身体一半儿在阴影里一半儿在阳光里,挨个儿往左往右摆着大脑袋,往右往左甩着尾巴,全部都是有点儿无聊的样子。
我不生那些人的气。我长得的确比较瘦,个子又高,脖子细细的,头小小的,外形象根竹竿。总之看上去不像一个徒步八天翻过二三十座海拔落差两千到三千到四千多米的高山之后,还可以在第九天爬过五千米高雪山垭口的人。何况人们还提醒我我是个女的,更要命的是只有我一个人。“呃,一个女的,呃,她一个人。”他们反复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