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的几个短评
随便写400字500字的短评,是我最喜欢干的事情,可惜除了《书城》,现在几乎没有地方可以这么做。也许应该考虑在《口袋音乐》或者新的《音乐周刊》上开个这样的专栏吧。
这些也不是最近的了,应该是半年多以来的一些唱片吧。
王勇等人的即兴,其实早就该出了,阿D2000年就给过我这个录音,不过Noise Asia好象有点拖拉。王凡的到现在还只有封面,黄粱公主的也没见到,还有其他传说中计划中的东西……
艳《艳》
出品:天中文化
一支组建两年,直到出了专辑并得到主流媒体吹捧才有人听说过的北京乐队,会是摇滚乐队吗?
原谅我的不礼貌吧,因为这不是一支摇滚乐队。尽管他们有来自超载、瘦人、NO乐队的乐手,尽管这张专辑是按照主流摇滚乐的样子编写、演奏的,尽管摇滚乐不在乎干净一点、签个大公司,但是,这个主唱一听就是从三里屯北街请来的,她试图让自己不再像田震,但这没用,她属于“男孩女孩”,而不是豪运或CD Cafe。
你可以包装,可以组装最好的零件,可以用名声、技术和道理来说服别人,你可以旋律化,或者像杨普评那样既猛烈又热卖,但是你的音乐首先要有灵魂。音乐环环相扣、干净利落,并且还有美国当代摇滚乐的粗放气质和英式摇滚的清爽,但这还不够。年轻人购买摇滚乐唱片是为了从心里往外爽,血液变热、身体晃动、感觉到了新鲜的世界,而不是为了学习打鼓和录音。
趁早换个主唱,别让我们听清歌词,找个听过100张以上唱片的制作人,也许还有救。
陆晨《做作得很自然》
出品:Mule
在主流摇滚乐全都不及格的情况下,中国的实验摇滚、实验音乐却已然拥有了国际水准。但Sex Pistol的前经纪人签下的,还是北京最平庸女子乐队野草莓,而不会是陆晨这样的怪客。
他是上海乐队顶楼马戏团的主唱,一个在前卫艺术和舞台表演之间搭建音乐景观的家伙。他的个人专辑,把乐队里作为点缀的恶作剧风格又向前发展了一大步。7首歌,7个不同的风格,两秒钟的《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是左右声道之间转换的一个音;《少林,少林》是电影里打打杀杀的声音的拼贴;《3′44”》是向约翰·凯奇致敬或者说捣乱的作品,他在寂静中加了点声音……《大家都是聪明人》倒不恶作剧,而是Aube风格的铁器丁冬声的调变,新极简主义的电子原音音乐;还有别的……
实验而不严肃,恶搞而不低俗,细节得到了极稳妥的控制,也没有什么成心考验人生理极限的Big K式的傲慢,而且听觉上也很舒服。这张专辑唯一的缺点,就是太短,它只有22分钟。
7《马和驴的专辑》
出品:Mule
这是成员不明的上海地下乐队“7”,专辑封面一个字都没有,盘面干脆是未刷盘面的反光CD-R。看看侧面,《马和驴的专辑》。想必他们还是脱胎于以前的“Seven”,其成员陆晨和梅二后来组建了名声显赫的顶楼马戏团,说不定就是他们回过头来玩的录音作品……
一共6首,箱琴人声,很少唱,最多加点铃铛铙钹,比时髦的slowcore还简单,比死亡民谣还简单。一开头,就是糟糕的录音和尴尬的演唱,但听得出他们的想法——保持原始、粗糙的声音,直接触及精神。但是这样简单的音乐,不像顶楼马戏团此起彼伏的建筑,倒像是Sub Rosa厂牌的SubSonic系列,要用简单、不在规则之内的吉他来玩意境,但老实说,这需要吉他的技术。他们还差得远。
演唱让人想起Tony Wakeford或者David Tibet的现场,真实但是的确不好听。所幸他们是真的很有想法的人,一种低调而陌生的美逐渐显现,顺便也敲碎了小资的美梦,分解和弦很快变成了茫然的风景,而终于在第5曲叫了起来的人声,突兀得简直让人忧伤。为此,这专辑值得重新制作。
隐藏《为人民服务》
出品:京文·嚎叫
我不知道戴玉强唱歌剧,意大利人是否会觉得好笑,但老郑的中文说唱的确是比较适合相声。在中国最有潜力的MC 唐放弃了我们之后,隐藏乐队的王波成为头号种子选手,但让人想不通的是,他为什么要组建或参加这样一支奇怪的多国部队,难道仅仅是为了借爱国主义的快感来讨好街坊、说服电视台的主任?
老郑的中文不错,但他说得太滑稽,这和他的编曲一样,除了中国民乐的噱头,就只有业余水平的音乐。但王波不一样,那首《黄皮肤的路》,虽然也简单,但让人舒服,何况他的发音不是靠痞,而是在寻找中文的flow。除了《非典》和《在北京》,隐藏的大多数歌词都相当精彩,尤其是对词语节奏的改变,尤其是和宋少川合作的地下诗歌《北京爆竹》,这配得上王波绵里藏针、绵绵不绝的才华。
另一个遗憾,是这么好的MC,却又找了一个业余的制作人。那哥们不是每天都呼大了,就是压根就是没进过棚的现场DJ,他既不能稳住old skool,也不敢坚持街头的beat box,最后一曲由他混音的《说》,那节奏简直是气喘吁吁的赵丽蓉。
hip-hop究竟为谁服务,这问题,王波不妨考虑考虑。
Xper. Xr.《… .. . …. ..》
出品:Good Tmies Recording
这是居住在伦敦的香港实验音乐家Xper. Xr.的第3或第4张专辑,它可以告诉你,什么是传说中的“恶搞派”。
全套民乐,改编、翻唱西方流行、摇滚乐名曲,而开场第一曲就是我们熟悉的迪曲“No Limit”。一个无厘头的男嗓在模仿深情的女声,并经常跑调,弱智的唢呐、恶俗的二胡、艳情的大阮和琵琶,中国人对民乐的糟蹋和对西方流行文化的向往,被他推向了极致。应该说,Xper. Xr.展现了女子十二乐坊美丽包装下的另一面。
这不是摇滚乐,也不是实验音乐,没有那么多野心,它就是召集一帮人然后一本正经地胡整。就是要让你爆笑或难受。如果愿意多琢磨,或者写一篇高深的评论,那是你的事。除了第5首,日本噪音式的尖声嘶叫,伴随着传统的古琴演奏和一点点自由即兴的影子,作为专辑里惟一正面爆发的高峰。
他玩得很干净,单纯,回避了粗俗或深刻,也就是说,剥去了恶搞派音乐取悦于人的外衣。这已是一种境界。
王磊《馨》
出品:Bailong Music/Elephant
这是王磊的第9张专辑(但第8张反倒尚未出版),在欧洲发行了黑胶。和同样电子的《美丽城》相比,变得很轻,甚至在重拍的处理上,也用了松弛、温和的音色和效果,这一点完全不同于欧洲独立电子乐正在流行的长、重、宽的低音按摩。
慢速的碎拍和极简派的民乐/川剧采样交替着,高音更多,节奏更轻松,气氛更悠闲,空间也更开阔。有些地方用到了dub的手法,echo效果加在鼓声上,但并不像raggae dub那样夸张,而是让贝司不紧不慢地带领着音乐散步。drum ‘n’ bass不再凶悍,而是更有弹性,好象是屈从于古琴的无形的“气”,但事实上,采样就是采样,它遵循着电子的规则,反复着,循环着,最终还是向节奏构成的氛围做了让步。那种清脆的音色,的确是刚好配合了中国乐器的特点,但也因此,这应该是一张以欧洲为主体的专辑,不像《美丽城》,混沌中融化了四川和布鲁克林。如果说它足够轻盈,那么有些地方又过于简单,太靠近王磊作为DJ的新身份。
10首曲子,还是多了一点,去掉两首过于匆忙的东西方拼贴,才更像一次完美的飞行。
The Last Chance Of Youth《Sing A Fucking Song About Hardcore》
出品:Self Promo
北京朋克集体向开心的ska转移的时候,有一些新的声音拒绝了这场宴席。尽管他们没能像Snuff那样制造出愤怒的ska,但至少在态度上,选择了old school和硬核之类更像朋克的类型。
The Last Chance Of Youth就是其中一支。这张有9首作品的地下专辑总长还不到12分钟,大多数作品都是高密度的硬核,但主唱的声音并不连贯,相反,他像所有最愤怒的硬核战士一样,把句子断成了一截一截,以便更有力地砸向听众。他的英语很中国,也很地下,这个意思是,他用一种硬核的方式去自学、使用英语,尽管不标准,但是却充满自信。因为英语是全世界朋克和硬核的语言,而这种粗糙、热情的音乐,则是全世界愤青的语言。他们很朴实,也就是说,没有任何超出最基本技术的细节,我们可以想象,在经过了1000场演出之后,这支乐队会证明硬核就是生活,音乐也是生活,除了让年轻人燃烧起来,它不再需要别的标准。
而硬核,是一种谦卑的、无我的、坚决的不妥协。
王勇等《Free Touching》
出品:Noise Asia
1996年11月,北京国际爵士节期间,古筝演奏家王勇和一众来宾在Keep In Touch酒吧玩即兴,事隔多年,现场录音终于在香港的Noise Asia发行了双张CD,也算是迟到的回应。
其中的大腕是荷兰鼓手Han Bennink,30年前他的名字就和Peter Brotzmann、Derek Bailey、Don Cherry、Evan Parker这些自由爵士、能量爵士巨星放在一起。但这不一定是好事。在“红盘”里,我们会听到热烈的鼓,和拼命想热烈起来的古筝,有时候萨克斯想要寻找中国情调,但不幸的是,Bennink先生根本不予理睬。所以好端端的一场自由即兴,变成了两样拧巴的乐器在抢方向盘。王勇热不起来,所以变得燥热,Bennink则根本不听古筝的演奏,所以变得烦人。
好在另一张“粉盘”里没有大腕。萨克斯总是沙哑颤抖的非标准音,单簧管和小提琴神出鬼没、上蹿下跳,但是他们有足够的空间和张弛,所以古筝有了相称的情境,大家协调了起来。有时候甚至出现了Jan Garbarek式的悠扬旋律,但又最终未遂,因为这毕竟还是动机和动机之间的试探、拼抢,因此小提琴在音乐缝隙中的爆炸和轰响,就成了专辑里最少也最精彩的部分。
合辑《The Rough Guide To The Muisc Of China》
出品:World Muisc Network
又一次热心的、逃脱不了东方主义的中国音乐概览,从民国到21世纪,从旅居德国,到中日混血,从温哥华的垃圾国粹派,到新疆民歌,外加两段古琴和一段粤剧,更别说崔健和艾敬。它清晰地反映出世界人民对中国音乐的印象。
论品质,姚公白先生的《酒狂》、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歌舞团的民歌、刘以达的拼贴实验流行乐《秋月》都是上乘作品,当然还有龚秋霞的《蔷薇处处开》和郑君绵、李红的《红娘会张生》这些古董宝贝;《一无所有》就算是文化象征吧,而新的符号,挂在盒子上的朋克摇滚,也以删除了感情的唱腔衬托着非常酷的新一代。这里面只有刘以达是新音乐,而他的身份是香港流行乐巨星,听起来真够荒诞的。
日本的Kin Taii有一首淡而暖的电子乐作品,深受早期合成器流行/YMO的影响,可惜胡乱加了些中国元素。还有几个保持了矜持的新派民乐,倒是没有乱加,但却又商业化得厉害,谢俊仁的古琴、乌仁娜的新民歌,算是其中的幸存者。
显然编辑者并不是从音乐角度来选作品,更不是音乐史的角度,也不是商业,那么是什么呢?也许就是人类永恒而有限的好奇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