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恨的四联诗
我一直在想这件事:为什么有时候我会用最坏的心思去猜测一个人,而不是公正地?为什么我会恨别人?这么说我自己心里,还在遭受着恨的折磨,甚至享受着这种折磨?痛苦有瘾,是一个规律,但并不是一件好事。
99年来到北京,一个月后和S分手,因为她爱上了我的一个熟人,而我住在她家里的时候,热情渐冷,发生了无数让人窒息的细节,最后的几天我是哭着入睡的。以至于,事情过去3年多,我还会做噩梦,梦见她。不是鬼怪、刀斧,而是仅仅梦见她就成为一种恐慌、委屈、压抑、苦闷。醒来以后还能感到残存的难受。
一开始我恨她。为什么要对我百般挑剔,像暴雨对待操场那样挑剔我的一切?头发、穿着、朋友、闹钟、电话、习惯、姿态、字典、抹布、饭菜、声音、家人、开关、工作,甚至问我,为什么辞了工作用集装箱把所有的书和唱片都运来北京?6年就那样结束,但我想伤害是因为这一个月的批评、挑剔,和为我而产生的各方面的洁癖,我还从来没有活得像老鼠过。
后来我决定要原谅她。因为没有必要,还继续用一件自己并没有做错的事情来惩罚自己。而她也不过是一个身不由己的小孩。
今年我31岁,如我所说,正在死去。剩下的时间,没有多少可以浪费在怨恨上面,也不需要再品尝那模拟的、重温的、自虐的痛苦。
我写过4首诗,用于治疗。那时候我喜欢密集、敲打的写法,里面像潜意识一样坦白。以后我恐怕不会再写这样的诗了。而且,我也不能再恨别人,那种感觉让我不舒服。
是的,初恋
颜峻
我看见了我的未来 那是一场噩梦
我身穿烟雾 向紫色的乳房走去
而电脑被拍碎 伤到了电子
太可怕了 没有口号 只有钢砂
穿过两条街才感到冷
我看见了雪的昨天 没有死亡 只有钱
事实上只有猪 我忍受了
在沙滩上废油和刀被晒干 被偷走
她鲜艳的内衣和瘦骨却剩下了
我没有停止搏斗 鞋子掉在成都
我出汗 吓跑了旋律上的鬼
但腰是曲线型的 镀了金 有肉
最后我看见了我的未来
五岁 在森林里接吻 和她的嘴
她想弄死我 是的 初恋是噩梦
2001.2.5
所有必需的
颜峻
上一次我看见未来 现在 我去死
只有最后一斤铁钉要吞咽
只有乌鸦 要醒来 只有最后一个耳光 要忘记
自行车 我最后的苦闷 想想看
它咬人 整整十年 它穿越了所有必需的阴道
进入不同的黑暗 我血淋淋的苦闷
来自未来 逃出生锈的车棚 不会旋转
仅仅用爆炸来前进 在
所有的缆和神经上 前进 热情地死
我为它遭受袭击 被剖腹
像加倍的初恋 我回到小姐腿上 剃了光头
失去电解质的学生 风一样地跳进了火锅
现在我理解了 一切都可以是自行车
除了你和你的七块抹布 精神在门上怒吼
水表倒转——快来看上帝! 你成功了
而我颅腔里的北京 锁住了雾
这不是家 是必需的牢笼 你将看不见我
我与闸同在 通过钢管 殴打死去的未来
2001.2.7
为什么是尖叫
颜峻
是的 她占领了密西西比 终于
而我依然是焦的 即便用二进制的火
为什么我不是噩梦 而是尖叫
在羽绒中 血管顶着雷
给海绵体雕刻国产的疫苗 这是浪费
我宁肯自己是一个形状而不是经验
颠倒着 烫手的灵魂像是鞭子
隔着有限的毛 飞起来 劈啪地响
如果可以选择 这一次我只要一秒
就射 就将黑暗还给所有白乳房女人
除非有爱 决不惊醒 钦此
现在 这阁楼就像一颗硫酸的心
尖叫起来 扔出了一切 甚至芥末
我找到集装箱 在里面思考 产生突变
我有我的阴茎 她有她的拇指 为什么呀
秋风破坏着我的皮肤 鸡翅像灯
我没有喝水 妈的 她就这样死了
就这样决定吧 尽管 死 并不是这样
2001.2.10
说吧,恐惧
颜峻
说吧 我就要飞了 我的头发要烧
我用恐惧表达愤怒 整整三天
将睡梦毁容 重复着你做过的
我咳嗽 但不幻想 就像上一个冬天
雪人公开过雪 我组织了记忆
使血清暴露在左心房 最终自杀
同样是死 只有我见过鬼魂
我半蹲 诅咒着你 裹紧大衣 开始缩小
通过这段尴尬的旅行 更多的人结果了自己
爱是多么痛苦 我怀疑所有的肉
因此 不说就黑暗 在最小的试管里
变成婴儿 连眼神也消散 那就说吧
你开了 灰和烟灰 全都一把火烧光
我有可能是破的 但不妨碍再干一次
从新的灰里挑出你 再捆绑 再鞭打 再惊吓
2001.2.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