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观音记·D

D,高圆寺·下北泽·血拼

从Chile家出来,拐两个弯就到了“圆盘”小店。也是二楼。4个唱片架,几箱二手黑胶,一个吧台,茶几、沙发、一对turn table和DJ用的混音台,电视里放着地下乐队的演出现场。别看地方小,Chile说,这是专卖地下音乐厂牌的地方,五脏俱全,头一天我在他那里听的Shibusashirazu和佐佐木彩子那些古怪融合爵士的东家,“地
底”唱片的东西,这里就有一大堆。其他像Alchemy公司之类也不少,园盘自制的唱片
、地下乐队的手工唱片也摆了一大堆。那些看起来粗糙简陋的存货,很可能就是世界一流的地下音乐收藏品。结果可想而知,我买了The Jaunties的手工自制录象带、铃木昭男的录象带、山本精一的“NOA 2”、Shibusashirazu的核心人物不破大辅的两张专辑,交款前又顺手添了John Ducan和Carl Michael von Hausswolff在意大利一个美
术馆做的声音装置(CD配书)。在勉强刹住购买欲的那一瞬间,才算赶紧逃了出去。
下一站是下北泽的小街,二楼小店“大麻堂”。呵呵。除了大麻,这里出售一切和大麻有关的东西,T-shirt、烟纸、烟泵、贴纸、万花筒、录象种植教材、Cheech & Chong的系列大麻电影、麻衣麻包麻帽麻籽挂面……据说老板是一个大麻合法化运动成员,为保证不触犯日本现行法律,他在境内从不抽大麻。以前不了解日本的迷幻文化,只知道新迷幻、地下迷幻是最近10多年最为成功的音乐流派,到了东京才发现有那么多专业的日文大麻杂志、亚文化杂志,而60年代风格的麻织帽子,则占了年轻人帽子的1/3。在街上的自动售烟机里,也能买到一种不含致幻物质THC的大麻香烟,盒子上印着大麻图案,名字叫Ecstacy,贵得要死——750日圆一盒,而万宝路也不过300左右。当然里面放着Bob Marley的歌,还有不少大麻音乐在卖,也当然,我不会买这样的唱片。
下得楼来,往前走几步,从一家乐器店旁边的楼梯下去,又是和圆盘完全不同的另一唱片店。High Line Record,是那种正规的风格,灯光明亮、有许多试听耳机、贴满了促销海报,主营J-Pop和J-Indie。这家店的来头也不小,据说只要在这里卖火了,就迟早会在全国火起来,朋克、摇滚、金属、电子、流行(非偶像类)都是如此。不过我对日本独立音乐所知甚少,只是顺便挑了Boris的新专辑(一首43分钟的吉他反馈曲)、Aoki Takamasa在半野喜弘的厂牌下发表的新专辑,等等。这个等等的意思就是,那两张是店里特意推荐的,而等等是我自己血拼挥霍的,比如说,又一张Vajra的专辑,《七识》。
而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半小时以后,我和Chile出现在涉谷车站上千个一起过马路的行人当中。远远望去,Tower唱片的大楼就在招手。一路上全是我不喜欢的那种女孩——漂亮得像广告,并且它们也希望自己像广告一样,全身都是资本主义和科技进步的结果,手里拎着平均三万日圆以上的血拼战利品,神情自恋并幸福得变态。
按照大钧2000年写的导购文章,先上五楼,直奔最里面的Other栏。路过Ambient/Avant Garde栏的时候,顺手买了大友良英新爵士五重奏与Tatsuya Oe合作的新专辑。绕过《英雄》之类的中国垃圾电影,就是Other栏了。定睛一看,先是一批再版的早期moog合成器音乐,好东西;学院派电子先驱Pierre Henry摆了一大排;有一盒把Roland Kirk和John Cage搞到一起的录象带,贵得跟抢一样;和金斯堡、Philip Glass合作过的disco制作人、大提琴演奏家Arthur Russell的精选,乖乖为他掏了腰包;半流行电子乐前辈松武秀树,拿下;Kiyoshi Mizutani的音景混音作品,拿下;IDM怪人V/VM的“Shostakovich - The Missing Symphony”,我真的很想知道他在
够了Aphex Twin之后,又怎么玩肖斯塔科维奇,因此也拿下;还有一个集合了若干有趣乐手的乐队,Teledubgnosis,买来听听;最右边按字母顺序排开了厂牌的分类,基本都是Mego、Tigerbeat6、12K、Sonoris这些soulseek上热门的厂牌,在北京订货可能还便宜些,所以只买了几张Touch的新货和一直在找的东西……杂志栏里居然有《日本即兴音乐》的2003特刊,附CD两张,才2000日圆,光CD也值啊。
挥泪告别24000日圆之后,我放弃了再去涉谷Wave,因为那可能有亚洲最好的实验音乐唱片栏,为我的胃口和腰包考虑,还是算了吧。再说时间已经不早,得赶回高圆寺的圆盘,那里有杉本拓的演出!
其实应该是Yasuo Tozuka的演出,他一直眉头紧皱,好象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和毕生的爱情去拧那几个效果器的钮。杉本拓算是点缀,一小时的演出里,大概只碰了6下吉他。另有一个西班牙的Mattin先生,玩笔记本,但主要是拿泡沫塑料擦电脑。一共16个观众,没有人睡着。中间有人试图推门进来,但是他放弃了……老实说这场演出有点勉强。lowercase的现场,只碰5、6下吉他不算稀奇,杉本拓素来不怕别人说自己装逼,这一次当然也不稀奇,但稀奇的是他很快就开始东张西望,还跟认识的观众对笑。我们都知道,这样的时候,他并没有在音乐里面。附近有火车线,对于这三位来说,不时传来的火车声简直就是天崩地裂之声——屋子里有一个小机械钟,它的声音也要比音乐声大些。Yasuo Tozuka给了观众几个精彩的高频长音,其中一次,是长时间微弱的、奄奄一息的高频之后,慢慢调整到了一个饱满而养耳的频段上,又很快否定了期待,回归到更加奄奄一息的地方去,要是不看他玩命的表情,你不会相信自己听到了声音。当然,也有人会认为并没有声音,一切只是暗示……
演出结束后跟他简单聊了几句,就匆忙跑去吃饭,反正这次也买了他的旧作“Opposite”,算是很有缘了。日本人饭菜量小,即使聚餐也经常是对着一堆空碟子聊天喝酒,加上我又吃素,这几天经常饿得眼冒金星,看见那些精致小菜,实在是想念我家门口4两一碗的炸酱面啊。还是那家居酒屋,吉田达也带了他自己公司出的DVD和其他公司出的CD来,其中有一直没有听到过的他的三人乐队,大文字(Daimonji)。本来想多聊一会的,但我已经元气大伤,只好打着哈欠,踱回了Chile的10平方米斗室——他在这里租住了10年,仍然是简陋而简易,没有电暖气,但地上铺着电热毯,舒服得要打呼噜。Chile在饭馆打工,正好这周休息,每天用中日英三种语言加上纸笔为我导游,真是感动。我开玩笑说正好Bo-n’z解散了,他可以作为Ruins的第6任贝司手,接替离开了的佐佐木,funk或者实验,也许就是一念之间呢,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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