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观音记·C

C,川崎·高圆寺·地下

到东京的第2天,冷雨开始飘,周一所有的博物馆、美术馆都关门休息。有足够多的闲暇,可以从头天的酒精杀伤力中恢复元气。我把用i-pod带来的mp3小样给了E-Ken,又从他电脑里拷了他的新乐队的小样——Bo-n’z马上就要解散了,周末将是他们的解散party。用E-Ken的粗糙中国话说,就是“Bo-n’z吃饱了”,他已经组建了新的funk乐队,E-Ken & Jungle Five,风格更少摇滚元素,但又把民族元素和funk音乐的生动groove融到了一起;我给他北京新乐队乒乓聚会的小样,萨克斯、贝司、鼓的三人乐队,hard funk加摇滚乐和自由爵士碎片的新东西,他挺喜欢。
E-Ken靠做设计生活,有一妻一子一女,经典的日本幸福家庭,惟一特别之处在于,他是韩裔。我们一直在讨论世界公民的可能性,用中文、日语和英语还有手势,在淋着雨去Disk Union稻田堤分店的路上……
Disk Union是一家大型的唱片连锁店,以二手唱片(日文是“中古”,以前我还以为是“早期音乐”的意思呢)著称。步行20分钟,经过小河、大路和高架桥之后,我在一家阔气饭馆旁边的二楼上脱下湿淋淋的雨衣,走进了自动门——我管它叫“比尔·盖兹”,付费之门,因为大家都知道,在日本买唱片,岂止是血拼二字可以形容——大约150平方米的面积,二手爵士CD颇为可观。J-Indie一栏也还不错,除了当红的摇滚,日本地下迷幻音乐的大本营PSF正在这里做灰野敬二的推广,凡是买两张PSF出品,都可获赠他的新专辑一张。我买了灰野、三上宽、石冢俊明三人的乐队Vajra的三张专辑,赠品是推广专用的非卖品,灰野的吉他独奏专辑“ここ”(《这里》)。
在自由爵士和progressive rock栏里随便看了看,买了Chick Corea的两张、美狂乱同名专辑、日野皓正以及Derek Bailey在日本Kitty公司出的黑胶再版CD,不少ECM
80年代出品的CD连包装都没拆,卖到了1600日圆以上,我只买了Azimuth的“’85”。另有Magma和Archie Shepp、Art Ensemble of Chicago等等尖货,但最终还是放回了架上。前一栏里我还挑了Ornette Coleman演奏的《裸体午餐》原声大碟,和早就听过但一直没有买的Naked City的名作“Radio”,后一栏,居然还有吉田达也十多只乐队中的高圆寺百景!在电子栏,有一堆竹村延和(Nobukazu Takemura)的二手CD,这不算奇怪,作为日本半前卫半流行电脑/电子音乐界的名人,他的访谈和mv经常可以在电视上看到;但旁边的一堆中岛昭文(Aube)就太怪了,虽说产量惊人,但他的专辑往往是限量版,我买的“Ricochetentrance”和“Millennium - Ianuarius”也不知是谁淘汰下来的,前者正是这位声音艺术家兼工业设计师自己设计的,限量1000张。在最终决定拿下竹村延和的和Aki Tsuyuko合作的“Mahou No Hiroba”之后,看见德国数码硬核先驱Alec Empire的“The Destroyer”,才500日圆,虽说已经没多少人听他,但我知道送给某位小友肯定是件好礼物。
背着山一样的登山包,晚上,我们一起去了位于初台的Tritone排练室。每小时1500日圆,马歇尔音箱、珍珠鼓、屋顶的收音话筒、磁带和MD两套录小样用设备,以及各种线材和周边设备。乐手们在外边的休息室抽烟、喝东西,电视里放着独立乐队的现场,旁边的架子上放满了宣传单张,墙上则贴满了征集乐手的启事,Bo-n’z解散的“Cosmic Party Last”海报就贴在里面。自动售货机,彬彬有礼的扎着耳环、留着亚洲山羊胡和酷发型的乐手,小字号排印的演出预告杂志……在东京这样的地方玩摇滚,惟一的理由只能是喜欢,因为在成千上万支乐队里面,能靠音乐出名脱贫的只有那么几个。顺便说一句,Bo-n’z的排练,比多数中国乐队的现场更卖力……
日本人说“地下”,是指10年前的灰野敬二、Boredoms、After Dinner和今天的实验摇滚,其中渐趋安静的“日本即兴音乐”又算独立一派,像东京满街拖着行李箱和乐器包走来走去的硬摇滚、朋克、funk摇滚,都被划分到“独立”,也就是indie的领域。排练结束后,我和Chile、鼓手Tetsu一起回了高圆寺,Tritone排练室里的乐手造型,在这里简直多得像迷笛音乐节。一般来说,年轻人从indie开始玩乐队的比较多,年纪大一点的则有不少转入了地下,或者日式的自由爵士、融合爵士和其他古怪音乐。高圆寺因为住了很多这样的人,也就被称做“地下街区”,许多狭小的出租房、公共浴室、二手唱片店、二手服装店,以及许多live house。在Chile家附近的一个二楼上,就有一个专供progressive rock乐队演出的酒吧。
吉田达也也住这儿。晚上我们一起去居酒屋吃饭——居酒屋是日本最便宜的饭馆,档次仅高于食堂、小摊和站着吃的面馆,随便大呼小叫也没人介意。他还是老样子,哈哈哈地笑,就是越来越忙,最近要去芝加哥作为Pain Killer的鼓手,和John Zorn他们演出,Acid Mother Temple和Gong乐队临时组建的Acid Mother Gong乐队演出,他也参加,一起来的,还有他的新乐队的美女经纪人……4年前我们认识的时候,完全不知道他和他的Ruins乐队是什么路数,只知道是朋友的朋友打算来中国巡演,后来陷入地下世界而不能自拔,才渐渐认识到这是一位多么重要和传奇的人物。回国以后路过付雄的唱片店,一眼就看见Tzadik刚发行的他和爵士钢琴家Satoko Fujii合作的专辑“Erans”,当场和Acid Mother Temple的极简主义新作一并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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