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雀

黄雀不是黄色的麻雀。麻雀不能算是黄色的。是褐色,带着黑色的点,羽毛尖上的渐黑,在到达真正的黑色之前就已经到达了顶端,就随着那细小的羽毛一起,以几乎不可预想的虚线延伸了下去。也就是说,是在褐色中的黑的倾向,谦虚地,屈从于小而胖胖的麻褐色的实在的身体,然而又像一种暗的光,或者哑的声音,从羽毛向四周扩散着。
即使是麻雀也有着暖暖的热量在向空气中扩散。辐射。在阳光的烘烤之下,麻雀在我四周,远处,叽叽喳喳地叫着。边飞边叫,边飞边停下来叫。这些细碎的,但也沉甸甸的小东西,在看不见的,暂时还没有看见的地方,像一些零钱,不断地掷入市场,在口袋和抽屉间弹跳着。一天的开始,总是从零钱开始。
我骑车去买油条,踩着一双太小的球鞋,后帮折起来,就当是拖鞋。
是啊,这是一种妥协。
我想起前天的某个时间,看见一片树叶从车窗上滑下来。黄色的树叶,窄的,细小的,但是因为足够黄,而饱满的。又是卷曲的,也许有点脏。车停在那里,像一个流氓在等他的女朋友,而他们要分手了:它已经被灰尘包裹起来,舔着,推搡着,劝说着。挡风玻璃上落着不少的树叶,包括一些细碎的树枝,黑色的,黄色的,灰褐色的,也许是静止地停着,也许在随着偶尔吹过的微风而绷紧、晃动。
我想起在地铁站看见的一个女孩,长发,有点瘦,右肩背着一个小包,左手拿着手机,正在用耳机打电话。她的右手,在空气中划动,做着充分的手势。她对着空气说话,愤恨地,但也是礼貌地,向各个方向晃动着头。在停下来的时候,她的脖子会轻轻用力,像是抵抗着微风的树叶。她不断地说:我操!操!下巴向左,或者向右,旋转过去,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地铁口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