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说那盏灯之前不存在。但它就像是刚刚开始存在一样,以一种崭新,带着一点迟缓的天真,出现在夜色中。
这夜色是全部的夜色,也包括其他地方和其他时间的夜色,甚至书里的,甚至是翻译成另一种语言的书里的,被不同的人理解或者忽略过去的那种东西。像一杯混浊的咖啡,它正在变凉,但香气却更清晰,从远离杯子的空气中渐渐缩回到杯沿附近,铁一样坚决。它正在成为最后剩下的它。除了它自己之外什么都没有的它。在那么多的空间和时间里,被那么多的人感受到,又用语言塑造过的它,在今天,在这里,似乎毫不费力就又回到了,至少是接近了,原来的样子。
它和这盏路灯一样是全新的。
一盏歪斜的路灯,大概两米到两米三高,圆的柱子,方形的灯罩,里面是一颗立着的白色节能灯。比其他的灯要暗很多。看起来也慢很多,就像是它的光,正享受着另外的时间,以一种咖啡的蒸汽落回咖啡杯的从容,缓慢地扩散着。
这路灯就立在我每天要经过的地方,一条一米多宽的砖头铺成的小路边。我不确定是不是以前也注意到过它。我推测应该是注意到过,甚至也摸过它,也像现在这样,惊讶地望着它,渐渐走近,又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离开。
不能说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就像是这盏灯,这夜色,像是刚刚宣布了自己的存在,尚未麻木于这个事实,而开始着。就像是以一种倒叙的方式,减去了那些不是它的光,不属于它的倾斜的角度,在周围的树叶和汽车都毫无变化的情况下,回到了,或者至少是接近了它原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