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花

一朵花从无所有中来
我打着冷嗝,也许是酒嗝,在不知道怎么念出名字的地铁站里,坐着。看手机里乔乔的微信。她在睡前发给我这张照片。可能是前天晚上回家时,她在路边拍的。用了闪光灯,只看见花和就近的叶子,没有其余一切。也就是说在闪光灯之外的一切都被舍去了。也就是说在那个时间一朵花成为了图像。但要是没有周围的,背后的黑暗,这花也不会如此的艳:我听着附近夜店的舞曲的拍子,转眼间已经到了公交车站,还是一样的等车,嗅着植物和汽车尾气的味道,听着夜游者的欢笑。这花,和其他的花,和卷曲的,因为丰饶而相互靠拢,盘绕,随便地形成皱褶,而卷曲和相互探望的:
我一直都把皱褶念成“zou zhe”,乔乔一直都笑,试图纠正我,命令我再念一遍,哈哈,笑起来……其实我早就学会了皱褶呀。我说:紧zou着眉头。然后我们就都笑起来
这花,有一种忽然的必然。一种丰盛。
明明是从她的手机里发过来的,却也像是早就在我的手机里。但只是在手机里,而不是土里,黑暗里,是一个人走近,站住,掏出手机,不假思索地按下快门,也许接下来自己也吃惊于它的重量和体积:那个仍然在增长的回声一样的粉红和紫和衰败的黑和不明真相的绿的对象:该怎么形容它呢?一条死而复生的章鱼:一个因为松弛而越发妖艳的逼:一次并不存在于记忆的宴会:不是一次,而是每一次,是所有的集合形成了皱褶,并且争先恐后地从枝干上涌出来,向着摄影术的黑暗,而现身为花
那种无所谓的现身。它堆积起来,在所有的个体都纷纷放弃自己,而停留于这时间最丰饶之处的情景中,变成一个连自我都不再重要的物体。它并不依赖镜头,它轻蔑地到来,给那些轻蔑的人,女人,男人,老人,死人和未死之人,一些无所指的暗示:只有花,没有拈花的手。去你妈的手。去你妈的手机
我已经回到了住处,我至今没有习惯叫做家的地方。我呼吸着,肚子在起伏着,夜里,花也是要呼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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