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气

暖气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
左前方和右前方各有一个,左后方和右后方的厨房也各有一个。但这两个已经关掉了。然而它们的声音,还是通过前方这两个同伴,或者不如说分身,而被唤醒着,从各自的方位,持续而坚决地传来。
当然它们不是专门要向我传来。所谓来者,是因为有了我在此处。我要是不听,也就和万物没有区别。既然我只听得见这上下一万多赫兹的声音,那么我就是区别了。而我还想着,要去知道万物的平等是怎么回事。
我就这样坐在桌前等人。两手不知不觉伸到了电脑键盘上。右边的门开着,外边是一盏犹豫不决的灯,照着一盆素描一般的树,一张今天早上刚刚粘上墙去的地图。它们因此仿佛在动,又更像是在动态中被截留了下来:时间自行前去了,留下这盆树和这张地图,在犹豫的灯下。

暖气的声音是热水流动的声音。平均,但又多层。金属的管道和金属的暖气片,在这声音里振动着,几乎可以品尝到铁的味道:有一点甜,一点可疑的腥,通常是凉的,有一点冷漠的甜,黑暗而迟钝的腥。铁包上防锈涂层之后,似乎变得文明起来了。像一些绅士,在马格里特的画里打着伞,隔着窗子,看其他人的画。
我昨天对一个人说:在上海的所有的地铁站,灯光都那么亮,白花花的,地面也那么亮,每个人都像是展览中的作品,小心翼翼地化了妆,在里面走。

冬天本来是没有声音的。但冬天还没有到。现在是秋天的暖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