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绿

她涂着玫瑰色的指甲油,正端着手机,指指画画。指甲有点太宽了,这些玫瑰,就像是被立体派画家画过一样,变得方头方脑。上衣也是玫瑰色的,稍微淡一些,但肩头有道褶,拉起来,成为一对耸立的悬崖。直立的衣襟。敞开着。棉的T恤,左胸有个小口袋,可以装一片饼干。
透过白色的,可能是过分白的T恤,能看见绿色的胸罩。也不是完全的绿,有点蓝,说是青色也许更合适。那种厚厚的,表面圆滑而毫无弹性的胸罩,说是垫衬更合适一些。没有可能去抚摸这样的胸部:那只是一对硬海绵。但可以用眼睛去触摸,它有着精确的青绿色,均匀地鼓起来,像是超现实主义。
手包也是青绿色的,一种松软的材料,方的,很大。在地铁耀眼的白光下,这种颜色令人印象深刻。
她脸上的皮肤是光洁的,亮,有弹性。但从下巴开始,再往下,颜色就变深,表面有点粗。摸上去会是发热的,松弛,但会发出索索的声音。胸罩边缘的皮肤,变得细嫩,但没有紧绷,她的乳房很小,松软而多汗,仿佛渴望阳光太久,终于失望。这就让紧贴在白色棉布下的青绿色更加有意义。
鞋和头发的颜色,也是一样的。头发染成淡麻色,闪着微光,直直地垂下来,在肩膀上方整齐地停住。鞋子却泛着粗毛,不羁的,短促的纤维,从表面翘起。像是刚刚踩过树枝和石块。野兽的鞋子。我想她其实是穿着这样的鞋子,再没有别的衣服,委屈的乳房在高处等待着阳光。
又过了一站,人挤来挤去,我有了个座位,然后我开始研究该在哪一站下车。朝阳门。对的,朝阳门换2号线。这时候我意识到,她已经下了车,而我就坐在她刚刚坐过的位子上。